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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穆家離開的穆邵卿與宋秋歌,兩人一前一后,保持一步的距離走著。
黃昏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下班的,有出攤的,有出來散步的……
在這喧鬧中,倒是兩人之間的安靜顯得有些特別。
“穆邵卿。”宋秋歌快步走上前,跟穆邵卿并肩而行。
她雖然比穆邵禮還小,但卻從來都是直呼穆邵卿的名字,她不想叫他哥哥,因為她不想他做她的哥哥。
“聽杜靖安說,你準備申請辭職?”
聞言,男人身形一頓,過了許久,“嗯”了一聲。
“為什么?”其實,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宋秋歌就知道了答案,“因為穆梔是不是?”
“也不全是。”穆邵卿也沒有特別的對宋秋歌回避問題,但他也沒有辦法把心里的想法都講給她聽。
“她已經長大了,難道你要一輩子寵著她,縱著她嗎?”宋秋歌停住腳步,望著男人,望著他走出好幾步之后才停下,回過頭來看著她。
望著她微紅的眼眶,穆邵卿嘆了一口氣,踱步回到她身邊,“她是我妹妹,寵她,縱她,是我的責任,是我必須做的,也是甘愿做的。”
“可是,你明明很喜歡在軍校的,軍校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嗎?”宋秋歌梗著脖子望著穆邵卿,紅著眼倔強地望著他。
誰又能想到,這個在軍校訓練從來都爭搶第一,仿佛是鋼鐵一般的女人,此時委屈得像個小孩子。
“秋歌。”穆邵卿擰著眉,緩緩開口,語氣沉重,“秋歌,你為我好。但你是明白的。”
他喜歡軍校的生活,但是喜歡歸喜歡,有時候活著,并不能只為了自己快樂。
宋秋歌說他寵著穆梔,縱著她。
但是相同的,穆梔又何嘗不是寵著他,縱著他?
穆家總要有一個人繼承家業,他執著在軍校,所以他應該承擔的責任,他原本應該走的路,現在是穆梔在走。
“我不明白!”宋秋歌抿著唇,繃著小臉,即便心里明白也正如穆邵卿想的那樣,穆梔也在為穆邵卿好,所以她才也想保護好她。
因為只有穆梔好好的,穆邵卿才能過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現在穆梔一再出事,原來那些自欺欺人放下的責任,又加倍地落回了穆邵卿的肩上。
“我不管,我就只想你過得好,只想你快樂!”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但是她只想過得自私一點。
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顧,只想陪著他,想他做自己喜歡的是,想看著他快樂一點。
“秋歌,有時候,快樂也是不快樂,不快樂也是快樂。”
他看著宋秋歌固執的神情,心中沉嘆一聲,“好了,走吧。”
穆邵卿的話,落在宋秋歌的耳里,像是一塊一塊的石頭沉在她的心上。
她只覺得心口憋得不行,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劈手從穆邵卿手里奪過那兩本書,直接越開穆邵卿揚長而去。“我自己回去!”
穆邵卿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瘦的背影,眼里是滿滿的心疼,想要追上去,卻又強迫自己壓了下來。
周圍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來往,往來,只有他一人不曾動過。
他眺望著夕陽沒落的方向,云朵被暈染,有些好看,卻又有些沉重。
穆邵卿折身準備回穆宅,腳下剛動,卻又見宋秋歌跑了回來,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穆邵卿!”她一手拿著書卷,一手叉著腰,雙頰緋紅,微微喘息,風吹起她雙頰跑亂的碎發,美得柔和而朦朧。
“我才不管你什么快樂是不快樂,不快樂是快樂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要是不會的,我就去學!反正我這么聰明,肯定學什么都快!總能幫上你!”
一瞬間,天邊的云像是寥寥的煙散開隱沒。
車水馬龍都沉默,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
蔚擎進穆梔閨房的時候,她正靠著貴妃榻打盹。
他站在貴妃榻前,垂眸看著睡得正香的小女人,無奈又寵溺。
把他當司機,轉眼就打發,她倒好,擱榻上睡得這么香,呵……像只慵懶的小貓。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站在跟前,熟悉的目光黏在身上,有種說不出感覺。
她皺了皺眉頭,眼皮下眼珠微微轉動,好一會兒才抽回神思,緩緩睜開眼。
睜開眼睛的第一秒,還是如往常般的黑暗。
可是一眨眼,似乎好像沒有那么暗了。
穆梔心頭一凜,情不自禁屏住呼吸,重新閉上眼,再慢慢睜開,仿佛黑色的濃霧慢慢退去,然后是一個綽約的人影。
然后是五官模糊輪廓。
再然后五官變得清晰,立體,堅毅,熟悉……
“蔚擎?”穆梔眨巴眨巴眼,所有的欣喜隱在心口,疑惑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你怎么在這兒?”
她按著噗通噗通跳的胸口,生怕這是一場黃粱夢。
倒是蔚擎俊逸的臉上詫異的神情,“你……你看得見了?”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在他的腰間掐著狠狠地擰了一把,看見蔚擎嘴角一扯,倒抽一口氣,穆梔便確定了她不是在做夢!
“我看得見了!”穆梔欣喜若狂,一下子跳起來,激動地抱上蔚擎,開心得不能自已,“我看得見了!蔚擎,我看得見了!”
剛被擰了一把,如今又是投懷送抱。
蔚擎覺得這未免前后相差太大了吧,怎么看都像是一巴掌一顆糖,逗著他玩兒呢?
如果擰一下便能占她便宜,蔚擎倒是也十分樂意的。
穆梔幾乎是摟著他脖子,掛在他身上,他連忙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身體,免得她摔了下來。
好吧,小女人第一次的投懷送抱,感覺還不賴!
等穆梔反應過來的時候,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穆梔紅著臉,結巴道:“你……你放我下……下來。”
“可是你自己報上來的。”兩人幾乎額頭相抵,蔚擎垂眸,看著她輕輕顫動的羽睫,想起了那一晚的第一次見面,她這像合歡花的睫毛,也是像這樣輕輕地掃過他的心上,難以忘懷。
兩個人離得太近,以至于蔚擎每一次呼吸灑在她的臉頰,甚至跟她的呼吸交匯融合,一下子,穆梔感覺不僅臉燒得慌,更是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蔚擎挑眉,往前湊了一分,穆梔連忙完后退了兩分,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腰,“那就是故意的?”
“我沒有。”穆梔雙手抵在他的胸膛,她看著他每一次開口,薄唇一張一合,仿佛只要輕輕往前湊,便能便能……
察覺到她的視線,蔚擎眼底閃過一抹微光,放在她后腰的手,往前用力一推,穆梔便慣性使然,往前一傾。
蔚擎垂眸,像只老狐貍,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一般,凝視著那粉嫩的唇瓣自己湊上前來。
只是……千鈞一發之際。
“小姐!大少爺回來了,說沒買著六婆鋪子的餛飩,問你要不要吃點其他的宵夜。”屋外傳來青鴿的聲音。
穆梔身體一僵,下意識朝門口望去,于是要吻上穆梔小嘴的薄唇,就落在了她的臉頰。
她只感覺臉頰傳來一抹柔軟的溫涼,只是這一感覺稍縱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慌亂,穆梔立馬從蔚擎懷里跳了出來,“快快快,你快躲起來!”
穆梔急得要死,可面前的男人卻穩如泰山,“躲哪兒?”
“隨便啦!”要是讓大哥知道她跟蔚擎有來往,還撞見蔚擎在她房間,她就完了!“柜子!柜子里!”
蔚擎不爽快地眉目一凜,嘖!就差一點!真是不識趣的丫頭!
可是看著小女人急得快要哭了的模樣,只得作罷,轉身走向里間。
青鴿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穆梔躺在軟塌上,可是房間里的珠簾搖晃撥動。
她狐疑地看了好一會兒晃動的珠簾,“小姐方才起來了?”
穆梔順著她的目光落在珠簾上,眉心一跳,敷衍到,“恩……啊……是啊,想著去床上睡覺。”
剛走了一小截,然后聽到你叫我,就回來了。
青鴿目測了一下距離,“小姐下次叫我便是,要是摔著了可怎么辦。”
“好好好。”穆梔現在只想打發青鴿,“你剛才說什么?”
青鴿也沒有注意到穆梔有什么不一樣,便回答:“大少爺回來了,說沒買到餛飩。問你要不要吃點其他的夜宵。”
“沒買到餛飩?”穆梔想著是不是跟宋秋歌怎么了?但是現在來不及細想,屋里還有個男人,得快些把青鴿打發了,不然等會青鴿沒打發走,大哥又進來了,就完蛋了。“沒買到就算了,我也困了,你跟大哥說,我先睡了。”
青鴿看了一眼墻上的西洋鐘,心中雖然疑惑今日怎么穆梔困得這么早,但也沒有多想,便去扶穆梔到床上去。
看到青鴿的動作,穆梔想著現在告訴她,自己要是看得見了,指不定她轉身就去找大哥了。想了想,先裝著,等明兒再說吧。
好不容易等青鴿幫她鋪床,洗漱后,才打發走。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柜子,看見蔚擎高大的身體弓著背,委屈在小小的衣柜中,那模樣要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特別是配上男人那張幽怨的臉,穆梔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沒良心。”蔚擎瞪了她一眼。
“好了,不笑你了。”穆梔憋著笑,剛準備讓他出來,就聽見門口傳來穆邵禮的聲音。
于是穆梔本能反應,又“啪”地一聲,迅速將衣柜重新關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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