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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遠公真是個老烏龜!
射殺朝廷命官,還有本公主,死罪一條!
然,本公主可以死,本公主卻不忍心看著柳相死。
我知柳相若不放開我,今日我倆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但凡有一線生機,我還是愿意留給我喜歡的人的。
雨點般的箭矢突然停了,嚴陣以待的軍隊分裂開來,李斯銘緩緩走出,言笑晏晏的沖著我與柳相打招呼:“柳相,聽聞你在找在下?”
多年不見,這位文弱窮酸的書生一如當年那般寒磣。眉眼間除了多了些刻薄竟是再無甚改變。
柳偃曄將本公主放下,護在身后,我看見他的手臂上有細細的傷痕,想來是被剛剛的箭矢所傷。
我心急如焚:“柳相,你……。”
他淡定如斯:“并不礙事。”
那小人李斯銘沖著柳偃曄身邊的本公主看了又看,大概是覺得本公主像他認識的某位故人。
好在本公主素來出門喜歡貼一圈小胡子。
如此掩人耳目,倒也屢試不爽。
李斯銘應該是沒有認出本公主來,不然,以他和本公主的恩怨,早就發令放箭了。絕對不會讓本公主多喘息一口。
李斯銘沖柳偃曄又道:“沒想到一代名相今日要死在我李斯銘手中,真是快哉、快哉!”
好一個大言不慚的李斯銘。
然,以今日之處境,我與柳相想絕處逢生,也實屬難事。何況我并不懂功夫,儼然是柳相的拖累,我知柳相是以他家世代相傳的刻板教條修身的,叫他扔我一介女流在此,他定然也不會同意。
索性,我便豁出去一回罷。
我越過柳偃曄,沖那李斯銘道:“無恥書生,可還記得本宮?”說著,本公主扯掉了束發的帶子和粘在嘴邊的小胡子。
李斯銘那廝看直了眼睛。
準確來說,是血紅了眼睛。
“妖女!便是你害我到如斯地步!”
你看,我說什么來著,書生向來都是蠻不講理的。
明明是他自作孽,而今又怪到本公主頭上了。
柳偃曄一把扯住了我的手:“長公主……休要再向前……。”
他能這般關心我,我甚是欣慰,縱然本宮今日交代在這里,我也是為救柳相而死,那是要名垂青史的,我這一身的污名今日便能洗掉。
我回頭,沖柳相笑:“珩之,我喜歡你。”
我爹當年為表示與柳家親近,柳相出生那日特賜字“衡”,當時的柳相,也就是柳偃曄的爺爺,為了表示不愿意與我爹親近,百般推拒后將“衡”改為“珩”,大致意思是,我爹的孩子中日后必有一人是天子,他們柳家不能沖撞了天子威嚴,遂改名為“珩之”。柳偃曄,柳珩之。
然,我弟出生后并沒有與我排著以衡取名,而是直接叫了祁鄺。
如此看來,名字里有“衡”音的,依舊只有我與柳偃曄。
我知天底下就連我弟都沒叫過他珩之。
然我今日九死一生,便放肆一回罷。
我沖他笑:“珩之,我喜歡你太久了。”我并未從柳相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波動,他的眼睛像深潭,我捉摸不透。
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我眼前是朝思暮想的柳珩之。
我聽見他說:“錦書休寄,云雨無憑。”
我心中的大石落地,我并沒有看錯柳相,縱然今時今日今天這個地步,他也不肯半點忤逆自己的心。
“長公主厚愛,珩之受之有愧。”
不愧,愧疚的是我。
今日我是有算計的,我用我這條命換珩之記我一生。
然,卻并未想過,珩之愿意不愿。
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朝李斯銘和他那群弓箭手們走去,我說:“若想造反,須得造的徹底一些,小打小鬧不叫造反,那叫群架,成不了氣候。來來來,本公主在這里,本朝唯一一位公主正是不才,在下。你們有什么武器便朝這里來,我擔保,今日過去,你們便是我大齊頭一號造反派!”
李斯銘喝止了手下,舉起了腰間的佩劍:“這妖女與我有些舊怨,須得我親自解決。”
我贊李斯銘終于男人了一次。
然,我的手卻被一人拽住。
我回頭,條件反射般喚了一聲“珩之”。余光瞥見李斯銘揮劍砍來,刺啦一聲,聽見劍沒入肉體的聲音,我卻不覺得疼。
因為劍沒有刺進我的身體。
我望著替我擋劍的那人目瞪口呆。
本公主活了二十又五年,頭一次這么驚詫。我驚詫的都不知該如何呼喚倒在我懷中的人了。
邵垣,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