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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歲憂樓回府后精神有些恍惚。
我雖早就在心中斷定,柳相于我是那鏡中花,水中月??社R子里的花最好看,水里的月亮最澄澈。他是我心底的的一抔凈土,我敬著他供著他,在遠處,望著他。然今日邵垣的話,讓我明白,即便如此,于我也是奢侈。
我這個謀逆者的身份一旦在某天曝光,第一個要我命的恐怕就會是柳相。
自古清流與濁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勝與敗不過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東西,然當局者卻是百般滋味心頭繞,苦澀辛辣繞心頭。我心中明白的很,我心中也澄澈的很,我并非謀逆之人,然我也定然是不得善終之人。
秦卿知我喝了酒,為我煮了安神的湯,還熬了些清粥,做了些小菜。
他最是了解我的腸胃,每一樣小菜都甚得我口味。
我讓他與我一起用膳,秦卿坐定,我為他添了雙筷子,盛了碗粥。
秦卿有些受寵若驚,一臉惶恐。
我在心中嘆氣,說到底,秦卿還是怕我的。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早上出去的時候明明還是艷陽高照。
我早年在窗前種了一棵金銀花樹,而今花都快謝光了。我估摸著這場雨后,這金銀花便要全開敗了。
秦卿見我瞅著金銀花愣神,道:“我知道長公主您心中念著這花兒,早就在它落敗之前采摘了一些備用?!?
我每年都要為我弟送去一些金銀花的。
我弟這人,底子差,一入夏,愛上火,喜歡出濕疹,還愛嗓子疼。
他小時候,每到犯病,都是我摟著他入睡。
哦,對了,我小時候也出過一次惡性濕疹,痊愈了,自那之后便再沒出過。我弟這每年都出一次濕疹的毛病,就是因著我那場大病來的。那時候他喜歡跟在我這個姐姐屁股后面跑,我病了,病的嚴重,奄奄一息,他徹夜不眠,坐在我床前,小胖手在我臉上呼來呼去,嘴里還念念有詞:“皇長姐,我的寶貝全給你了,你可一定要醒來啊?!彼切氊愃频耐婢叨际俏彝媸O碌?,并不怎么稀罕,但那日,窗外也是今日這般淅瀝的雨,額頭,是我弟那小胖手軟軟的觸感。伴著雨聲和這小胖手,我竟睡了一月以來最好的一覺。第二日,病情見好轉之勢,沒多久,竟痊愈了。
我痊愈后,我弟守約,真的把他所有的寶貝玩具都給了我。
我記得他大眼睛里鼓著兩泡淚,鉆進我懷里抽抽搭搭的好沒個男子樣。那日之后,我弟便病了,自此每年都要病發一次。
然那年生病的仲春,每每回想,還是禁不住嘴角一揚。
那個錦袍的男孩兒成了我心底的繞指柔。
我嘆息一聲,喝了口粥,問秦卿:“秦卿,你說,我是個好人嗎?”
秦卿停頓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碗。
我笑道:“直說就好,本宮不會怪罪?!?
秦卿嘴角一抹苦笑:“秦卿也沒遇到過什么極好的人,只知長公主便是秦卿遇到過最好的人。”
“可是心里話?”
“秦卿是個下賤出身,說慣了好聽話,但今兒個這句,卻是字字走了心的?!?
我笑了,有卿一言,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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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果真沒過幾日便來尋我了。
他一身玉袍在我府前站,我換好男裝出去時,見他立于柳樹下,微風拂柳,好景致。我的心中沒來由的生成了一副畫兒,柳相是那畫中人。
他見到我,向我行了一禮,我回他一禮,我素來與柳相見面行的都是男子禮,然今日,我卻鬼使神差的回了他一記小女兒的見面禮。
行完禮我與柳相皆是一愣。
柳相率先打破僵局:“今日,勞煩恒公子了?!?
我含笑:“柳相的事情便是我恒某人的事?!?
我與他來到文遠公侯府,見侯府大門緊閉,一副如臨大敵的陣勢。
我望向柳偃曄:“柳相,這是……?”我本想問他是否打草驚蛇了,但又一想,柳相辦事,只有引蛇出洞,何來打草驚蛇?
柳偃曄走上前,輕叩門扉。半晌過去,里面沒個響動,也沒人來開門。
我心中好生訝異,也幫著柳相扣起了門。
許是我的運氣好,我這一扣門,門還真就開了。
我與柳相一踏進那大門,大門吱呀一聲便關上了。
我看見嚴陣以待的弓箭手們一字排開,盾甲兵布陣,□□手站后排。我看直了眼,文遠公府內這是在,操練軍隊?
然,文遠公一個是世襲的爵位,受朝廷封賞,榮華不盡,可是素來是沒有軍權的。
可我今日所見又不像是假。
經歷過十年前那場舉國震蕩的謀逆事件之后,我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所以即便在看到這堆人的箭尖兒指向的全都是我與柳相時也沒有半點慌張。
笑話,本宮身邊站的人可是大名鼎鼎的柳相,柳相焉能無備而來?我滿懷希冀的望著他,卻見他平靜如水的看著我:“恒公子,是在下失算了?!?
我的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我命休矣。
然柳相卻攬住我的腰,足尖點地,飛身躍起。
我看見無數的箭像雨點子一樣朝我們飛來,八成今日我與柳相要被扎成篩子了。
柳相以手為盾,擋掉了大部分箭,衣袂翩躚。但仍有部分箭矢劃破衣衫,堪堪刺到他。我擔心他受傷,沖他說:“柳相,你便跑你的吧,留著本宮只會拖累你?!?
柳偃曄不語,依舊抱著本宮這個廢柴戰公主忽上忽下,躲著雨點子似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