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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曦倚著小桌,吐出一口濁氣,半闔上眼,似是在回憶些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下午鶴清音說要從如意宮搬來東宮的院子,方便同太子及衛將軍商討要事,我便也隨著來了。我實在幫不上手,無聊得緊,就尋了太子妃一同來秋水琴苑聽琴。當時皇姐的宮女就在一旁打理茶水點心,本來十分安然…”
趙曦換了個姿勢,扭過身子,將頭埋進臂彎中:“快到了傍晚時分,東宮里有尚服的宮女來尋太子妃。今日暑氣重,我不愿再回宮更衣,便想著索性不去那宴會,一會兒派人給皇嫂傳個話便是了。我留在這兒繼續聽琴,還念叨著要等鶴清音打點好居所一起用膳。誰成想到皇姐的兩個宮女并不曾跟著太子妃,而是留在了東宮的院子里,我好好的詠月曲沒聽完,那聲尖叫我倒聽得真切。姑姑,你說我若是沒尋了去該多好?今夜我怕是要被魘著了,現在都怕得很。”
趙曦的話中滿含怨氣,不似作假。
墨玉看不清她的表情,輕輕皺起了眉,過了片刻才出言安慰:“公主莫要思慮過度才是,一會兒奴婢著人挑幾個身手好的宮人去如意宮當值,務必讓公主安心。”
趙曦維持趴著的動作,艱難地點點頭,甕聲甕氣地道了謝。
墨玉回過話后便低下頭去,十分平靜,好像這兒不曾來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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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后廚的衛憶對前院兒的暗潮洶涌一無所知,她同趙玉并肩站在桌案前,默默看著趙玉將小盤中的綠豆酥一塊兒一塊兒地挑揀到瓷碗里。
趙玉修長的手在盤中最后一塊綠豆糕上停留了許久,終于還是將它丟進了瓷碗里。她喚來傍晚在后廚當值的小太監,低聲問:“下午淺語可是用過這盤點心?這碟綠豆酥又是誰做的?”
那小太監向她躬身拱手算作請安,朗聲道:“酥點一類的點心向來是劉廚娘負責,至于淺語姐姐有沒有用過這點心,奴才便不得而知了。公主如此問,可是這點心出了什么問題?”
趙玉彎起唇角,勾出個淺淡的笑容來,卻讓那小太監心底發顫:“那劉廚娘何在?傳她過來。”
那小太監穩了穩心神,深深地向趙玉作了一揖:“公主,這點心經手之人眾多,劉廚娘實在清白,奴才愿以項上人頭作保。今日不巧,廚娘因家中有要事,午間做完小點便請著出宮了,之后的存留、盛盤事宜俱由尚食的各位姐姐們負責。公主若要查...不妨從這兒入手。”
趙玉挑眉,似乎頗有幾分興味:“你倒是個膽子大的,如此惹火上身,就算本宮不治你的罪,你開罪了一干宮人,今后也別想在這秋水殿做個好人。且讓本宮猜猜,你莫不是,心悅這廚娘?”
小太監苦笑一聲,跪倒在地上:“公主明鑒,奴才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點的偏頗之意。”
趙玉還想開口,卻被衛憶按住了手。衛憶透過后廚的窗子,看著院中隨風搖曳的玉蘭花枝,微微笑了。那花開得正絢爛,一朵朵玉色嵌在花枝上,仿佛你只要伸手去碰了,就會支離破碎。
生命在這一刻是如此脆弱,經不起半點敲打。
衛憶俯身將那小太監扶起來,柔聲吩咐:“去折枝花來,你若選了本宮心里所想,你便帶著劉廚娘去我昭陽殿做事,若選不對,就還在這秋水殿罷。”
衛憶沒理會趙玉疑惑的目光,只挽起她的手,伴著她向外面慢慢走去:“看你這般模樣,可是明白什么了?”
趙玉冷笑一聲,眼神分外銳利:“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誠不欺我。嫂嫂不必憂心,此事與東宮無關,是我宮里的私事。”
衛憶看著那小太監搬了梯,取了剪,選了一枝開得艷的玉蘭,眼中盛滿了笑意:“阿玉,你莫要被憤怒遮了眼,這事,未必是你身邊另一個丫頭做的。”
還不等趙玉反應,衛憶便松開她的手,徑直向院中走去:“按兵不動也未嘗不可,這些奇謀機巧,你該是比我懂得多。”
趙玉看著衛憶走向那玉蘭花樹,接過小太監手中的枝子來,背影十分柔和。
衛憶低頭同那小太監說了幾句話,復又轉身回來,將手中的花遞給趙玉,湊近她耳邊:“你倘若真能救回她,便考慮考慮我的說法。”
趙玉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不遠處的琴樓上傳來一陣樂聲,和著夜風,聽來有幾分悲愴的意味,像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的漩渦。
明月已老,被遮了半邊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