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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憶不禁鎖眉,丟掉手中的魚食兒,見宮人們都早已退出了亭子,正襟危坐,氣勢不輸趙回:“子睿,你可有話要對我說?”
趙回低頭瞟她一眼,毫不在意地再將她拉入懷中,輕吻她發(fā)頂:“有,可我也不過是一介凡人,怕這一切只是鏡花水月,情意都來不及細說,那些旁的話更舍不得問。其實沒什么要緊,你是知道的,我從不疑你什么,你不說,我便也不問,你想說,我便聽著。但若是聽你這番話有代價,要斷了我這場夢,朕便下道旨意,命你絕口不提。”
趙回愛衛(wèi)憶愛得深沉,話中又帶著悵惘,讓衛(wèi)憶心軟得一塌糊涂,只環(huán)抱住他,想確定他是千真萬確就在自己身畔的:“我不想說,怕你惱我,待我大限之日再講與你聽。”
趙回失笑,盯著她簪子上的流蘇,將她摟緊了些:“我是惱你,惱你從博兒加冠前便開始冷落我。可我比你心軟,總狠不下心去生你的氣,可現(xiàn)在你我都老了,你就乖一些,好讓我能有個善終。”
衛(wèi)憶聽著他的心跳,自己惱起了自己,前世為何那般蠢笨,輕易被小人挑撥,信了些毫無依據(jù)的編纂,這人明明磊落得很,怎可能做出那許多齷齪的事。
趙回見她默了,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盞,試了試溫度,送到衛(wèi)憶唇邊:“多喝些水,這么大個人了,這些道理都不懂。幼時岳丈實在慣你太過,你及笄后我又事事依順,弄得你都當了祖母還是如此任性,也不怕孫子們笑話。”
衛(wèi)憶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就不肯再喝,趙回拿過她的帕子,替她拭去唇邊的水跡,無奈地嘆氣:“博兒還年幼時,你成天和我抱怨他不肯好好飲水用飯,還不都是同你學的?明明我只長你三歲,偏偏有時候覺得自己養(yǎng)了個女兒一樣。”
衛(wèi)憶懶懶靠著他,舒服得半瞇起眼:“有時候我自己都羨慕自己,夫君體貼,兒子成器。可偏偏,哎,怕是神明看不過眼,非要讓我遭個劫數(shù)才好,真是豬油蒙了心肝。”
趙回細細琢磨著這話,神色黯了幾分,嘴上卻打趣到:“讓你遭個劫數(shù)?怕是折了我的壽數(shù)。”
衛(wèi)憶猛地坐起,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語氣強硬:“你若是再——你若是敢早早拋下我,我便為你殉葬,讓你不能安寧。”
趙回眸色一深,不想這隨口的玩笑居然勾出了他尋了許久的答案,心中大石終于落了地。他站起身來,拉起正怒發(fā)沖冠的皇后娘娘,瞄準她緊緊抿著的芳唇狠狠咬了上去。
阿憶,經了幾番世事,你竟還一如既往地…好騙,朕不惱你,朕如何會惱你呢?蒼天總算是待朕不薄,又將你送回了朕身旁。
好騙的皇后娘娘自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意的,若是能聽到,怕是要捂著紅腫的唇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了,這還不算惱,什么才算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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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憶總覺得趙回愉快得很,又找不出個緣由來,只當他欺負了她一陣便覺得開懷。衛(wèi)憶撫著唇,賭氣地丟下一大把魚食,十分不滿:“墨玉,去取些膏藥來,這樣子讓本宮怎么見人?”
墨玉還沒應聲,一旁的金燦燦卻是邁了一步:“娘娘,皇上走時便差人去取了,還吩咐了要管著娘娘多進些水。娘娘稍安勿躁,多飲些清火的茶去去燥氣,醫(yī)女們想必已是在路上了。”
衛(wèi)憶上一世雖多活了許多年,心性上卻都不比現(xiàn)如今的太子妃強上多少,聽了這番話,更是被趙回的狡猾氣了個半死,說什么都不肯碰茶杯一下,還是墨玉橫下了心,半哄半逼地才勸下幾杯。
日頭漸漸西斜,素月帶著“老老實實”的深王來了,小趙深板著臉,標標準準地見了禮,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講了下午做的功課,衛(wèi)憶這才起身回了昭陽殿。
待衛(wèi)憶大妝過,已到了快開宴的時辰,趙深在正殿門口繞了十來多個圈,總算是等來了衛(wèi)憶,他本欲抱怨,卻又想起了素月的威脅,只低眉順眼的站在衛(wèi)憶身旁。衛(wèi)憶看他乖巧,心中歡喜,卸了左手的護甲牽起他的小手,抱著他上了鳳輦。趙深皺著一張小臉兒,弱弱地抗議:“本王已滿七歲,這于禮不合!”
衛(wèi)憶看他一眼,想起了還未出世的小孫女,心里實在念得很,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懷中代替品的小臉,笑得十分慈愛:“沒人會說出去,有什么干系?一會兒自然會放你下去,平日里你犯了多少宮規(guī),這時卻講起這許多來。”
趙深別開頭,他不知自己心中是個什么滋味,頰邊悄悄爬上兩抹暈紅:“讓他們快些,本王要見六姐姐!”
衛(wèi)憶不為所動,自顧自地閉目養(yǎng)神:“沒規(guī)矩,一會兒讓素月罰你!”
趙深如夢初醒,立刻扯過她的鳳袍,磕磕巴巴地吐出道歉的話來:“你…皇嫂,深,深兒錯了,你別罰我。”
衛(wèi)憶看著心癢,又掐他小臉一把,這才松了口。
輦上氣氛和睦,快到安泰宮,衛(wèi)憶才讓侍衛(wèi)抱了趙深,自己也下了輦慢慢走著,隔著老遠就看到了等著她的趙回。
衛(wèi)憶加快幾步,挽著他的胳膊與他一同進殿,重臣命婦們已是到了十之八.九,只太子妃上首還空著個位子,隨后進殿的趙深失望極了,蔫蔫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過他也沒能郁悶多久,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有內侍尖著嗓子唱了長公主的號。
“定遠長公主,同親王,鎮(zhèn)北大元帥到——”
只見一個形貌昳麗的女子邁進殿中,身著男式白袍,腰間并無環(huán)佩,只束了一條三指寬的腰帶,似是軟劍。
禮部尚書偷瞥了趙回一眼,見他神色不變,便吞回了口中的話,眼觀鼻鼻觀心地直直坐著,仿佛對桌上的酒杯起了興趣。
那女子并無行禮,直直走向位子坐下,才抬頭看向衛(wèi)憶。
“皇嫂,好久不見。”
她生得明艷,未施脂粉都晃人眼,又因常年在邊關殺敵,面上帶了剛毅之氣,讓人覺得不可接近,仿佛籠在寒江上的月光。現(xiàn)下她隨意靠在椅背上,瀟灑得讓參宴的貴女們看直了眼。
衛(wèi)憶看著清俊逼人的小姑子,無奈地搖頭笑笑:“阿玉,真是好久不見。”
男賓席上,有個扎髯大漢猛飲下一杯水酒。
“瓌姿艷逸,轉眄流精,吾心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