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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隱隱的吵鬧,衛憶撫上趙回的手背,眼中蘊著慈和:“叫那孩子進來吧,他不過是頑劣了些。”
趙回反手握住她,湊上唇輕輕一吻,有些不耐:“你還在病中,他卻這般胡鬧,真是不知所謂。”
衛憶掙開他的手,喚了墨玉替她重新梳發:“深王尚且年幼,長嫂如母,我該是替他操些心的。”
趙回斜靠在迎枕上看著她的側顏,目光閃動。過了半晌,他端起桌上冷茶,仰頭一飲而盡。
墨玉綰發的手頓了頓,悄眼看向榻上,低頭與衛憶耳語幾句。
衛憶抬頭望向那本該威儀無邊的男人,對上了一雙溫軟的眸子,衛憶心中歡喜,含羞嗔道:“你這賊人,還本宮的簪子來。”
趙回笑了笑,起身下榻,親手替她戴上簪子:“皇后娘娘,臣遵命。”
這大概是帝王口中最動人的情話了,淚意又染上了殿里的幾雙眼睛。
歡喜淚。
待打發走了封印不住綿綿情意的皇上,衛憶總算是整好了衣冠:“墨玉,快些替我打點打點,可不能用這副樣子見小輩兒。你也是的,好好的,干嘛惹我哭。”
墨玉微微一笑,手上動作又麻利了些:“奴婢知錯了,不該惹娘娘的。可奴婢實在是高興。”
衛憶臉上的喜意更是遮掩不住,她手上拿了面小銅鏡,一雙鳳眼顧盼生輝:“好了,宣那孩子進來吧。”
一旁立著的素云接過銅鏡,素月也收了筆,還不待兩人去迎,趙深已是沖了進來。
衛憶看著面前沒規沒矩的少年,神情肅了幾分。
趙深還未滿十歲,是先帝的遺腹子,生母是先帝近身伺候的宮人,產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趙回憐他年幼,將他養在青陽宮里,同當年十歲的長公主一起,也好方便看顧。五年前長公主遠赴疆北守邊,不忍幼弟同行,將他托付給東宮。太子政務繁忙分.身乏術,趙深輩分高,東宮眾人又事事依順,養出了他一個紈绔性子。
衛憶心下不滿,卻也可憐這孩子。她上輩子不明理,只一心想著自己和兒子,只忙著猜疑,對外事不管不顧,這孩子最后更是踏上了大逆不道的歧路。衛憶嘆了口氣,將死死瞪著自己的深王拉近了些,拿出帕子替他凈臉。
“可是等著急了?是皇嫂的不對,打扮得慢了些,本該顧念著天氣炎熱,你們小孩子怕是受不住的。”
趙深有些發懵,萬萬沒料想到一向冷漠的皇嫂會如此熱情,但也不過一息之間,他便打掉了衛憶的手,冷哼一聲:“誰要你來假好心?皇兄呢?我要見六姐!你們憑什么不讓我見六姐?”
衛憶用眼神示意蠢蠢欲動的素云稍安勿躁,彎腰拾起了落在地上的帕子:“定遠初初班師,事務繁忙,皇上不想讓你擾了她罷了。今日夜宴定遠必會列席,到時再見不遲。”
趙深捏起小拳頭,惡狠狠地瞪了衛憶一眼,扭頭便是要走,衛憶側頭一撇,早已按捺不住的素云躍身而起,阻了他的腳步。
衛憶由墨玉扶著站起,走到趙深面前,彎身用帕子把他的花貓臉弄得更臟亂了些,這才扯了個微笑出來:“讓素云素虹同你回趟東宮收拾收拾,下午便來搬來我這兒的偏殿。明日國子監復課,你想必有不少功課要做,皇嫂晚些會差人察看,若還沒完成,這晚宴我看你也不必去了。”
說完,衛憶揚長而去,留下氣得跳腳的小少年在素云的“協助”下整理儀容。
一行人踏在布滿落葉的小徑上,腳下呲呲咔咔的響。
氣氛和靜,見衛憶面色如常,墨玉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娘娘可是真心要教養深王?”
衛憶止了步,抬手摘下片楓葉,氣質雍容:“我的博兒長大了,震兒…是那副模樣,越兒又是嫡長,未來的皇太孫,我就是有心,怕也是不成的。左右無事,將他養在身邊改改性子,讓我這昭陽殿熱鬧些,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墨玉斂目,將衛憶遞來的葉子接過揣在袖里,似是無心:“娘娘,筱側妃再過些日子就發動了。”
衛憶摘葉子的動作不停,聲音卻冷了下來:“是啊,本宮倒是把她給忘了。總歸是本宮的孫子,你過些日子親手擬一份禮,仔細別壓過了越兒。”
墨玉領命應是,原先心下的猜測又明朗了三分。
衛憶深深看她一眼,權裝作不知:“今年這紅葉艷得緊,把這些帶回去挑揀挑揀,制些葉子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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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回登基初年,在御花園墾出一片水塘養著蓮花,衛憶算著這滿池的荷已快到了開敗的時候,心中惦念這景致,未時便催著素霓差人往風波亭送了茶點,又哄著墨玉騙開了趙回派來盯梢的金總管。等一切都安排妥當,自個兒隨意撐了把小紙傘,晃晃悠悠地就往那邊去了。
衛憶剛剛坐定,抓了把素月手里捧著的魚食兒,還沒來得及撒下,眼角便瞥到個明黃的身影。她倒也不慌,還笑瞇瞇地朝趙回揮手,嘴里甜膩膩地喊人:“子睿,這邊坐。”
趙回挑挑眉,拿過身側墨玉手里的披風,步上了臺階:“你倒是愜意得很,在病中還穿著單衣在水邊吹風,竟還把朕的總管支走了。”
衛憶看他惱了,乖乖地任他將厚實的披風替她穿上,順勢靠在他懷中:“才剛剛入秋,依舊暖和的很。我許久不覺得自己如此年輕,心境明闊,身子也輕盈,不過賞花逗魚,能有什么大礙呢?”
趙回環住她肩膀,臉色稍霽:“這池邊風大,還是要注意些的。”
衛憶抬頭斜斜看他,趙回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圈暗影,整個人俊逸得出奇,帝王早衰這個道理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出半分依據,他是天生的君主,是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