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廂對笑了笑,念頤笑得有點僵硬,她還不習(xí)慣偽裝自己。梅初吟倒是更快進(jìn)入狀態(tài),她的指尖在自己臉頰上抹了抹,“托你的福,我這張臉可是險些兒就毀了。”
念頤睜大眼睛凝視她的皮膚,除了被這大冷的天凍出來的輕紅血絲,梅初吟的臉上一絲一毫的痕跡也沒留下,由此可見她說這句話是在埋汰她,保不齊還在炫耀什么。
“第一回見面,不曉得姐姐在說什么。”念頤厚著臉皮眨了眨眼睛,憨厚無辜的模樣直戳進(jìn)她眼窩子里,彎唇道:“噯,我可進(jìn)去了,外頭風(fēng)雪交加的,我若是吹壞了,他一定會不高興的。”
這個“他”是——
梅初吟張著嘴,冷風(fēng)灌進(jìn)去,她想明白了,瞪起眼睛,竟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念頤飛快地跨過門檻,說出那句話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潛意識里這么想氣死梅初吟。
喜珠也迅速打著傘跟上來,偷偷比了比大拇指!念頤把她的手按下去,兩人相視一笑,她沒有回頭去看梅初吟的臉色,想來分外精彩。
太后在暖閣里修剪紅梅的枝條,錯落有致的紋路棱窗滲進(jìn)外頭的雪光,她不禁意抬眸,在窗縫隙里望見顧念頤從回廊另一頭往這里走,而梅初吟對著她的背影跺了跺腳,居然折身往回去了。
走廊里,喜珠悄悄地道:“姑娘,梅小姐似乎被你氣跑了——”
念頤往回瞅了瞅,身后長廊空無一人,除了頂頭立著兩個垂手耷腦的內(nèi)監(jiān)。她嘬了嘬唇,“非也,她才不是被我氣跑的。”
“還能是誰啊……”
“你看,梅初吟這個人,曾經(jīng)是和蘭卿定過親事的。”念頤邊走邊給喜珠解釋,“她是他的表妹,又有太后撐腰,曾經(jīng)站在多么得天獨厚的位置上。換做我是她,為了同喜歡的人在一處興許會更過分。可是——”
喜珠心說姑娘你還挺會設(shè)身處地為別人想的,就聽她又道:“可是當(dāng)初她錯過了和他在一起的機(jī)會。蘭卿謊稱自己殘廢了那時候,不可謂不受盡冷眼,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是我,在我最低落最無助的境況下背離我的人,這輩子我都不要再給他們機(jī)會。你明白了嗎,梅初吟未必不氣她自己。”
“如此說來,她竟是也怨懟自己的么?”喜珠聳了聳眉頭。
念頤看看天空,點點頭道:“是的吧,我也是最近才琢磨出來。”看須清和對梅家的態(tài)度,還有他那么不念舊情的模樣,她的分析不會錯的。
不管怎么想,還是她和他更有緣分,雖則經(jīng)歷了一些波折,她總是逃避,他也沒有經(jīng)驗,叫人氣惱……然而終究還是走到了今天,可見緣分在冥冥中一早就定下了,當(dāng)真拋不下,妙不可言。
*
念頤進(jìn)暖閣的一瞬間被暖閣內(nèi)的暖氣熏得微怔,她站到太后跟前屈膝納福,緩了緩才適應(yīng)了溫度。
太后吹了吹紅梅黃暈暈的蕊,踅過身打量著面前的人,須臾露出一抹自己也想象不到的笑容,格外風(fēng)輕云淡地抬手道:“起來罷。”
念頤如蒙大赦,她還準(zhǔn)備了一些說辭來著,不過看來是她想多了。
暖閣里多余的宮人應(yīng)當(dāng)是預(yù)先支出去了,念頤環(huán)顧左右,除了在窗邊狀似修剪梅花枝椏的太后便只有角落里侍立著一個宮女,氣氛絲毫不緊張,和上一回過來的氛圍大不相若。
“皇上去上朝了?”
太后起了話頭,一句毫無意義的話,念頤頷首說是,忖了忖,輕聲卻討巧地道:“皇上說了,他今晚過來同太后娘娘您一道兒用膳。”
“是么。”太后放下銀制剪子,面上波瀾不興,角落里的宮女立即上來用布包起剪子。太后拍了拍袖襕,矮身在玫瑰圈椅里坐下,吩咐上茶后她道:“晚上你也會在?”
不曉得是何意,總歸她不大喜歡她,想來是不愿意她也來的。
念頤覺得自己很上道,回話道:“娘娘說哪里的話,臣女一個外人,怎么好同太后娘娘還有皇上坐在一起用膳。”她不來,她一定不來。
太后有些意外,抬眼又凝了凝她,半晌仿佛笑了笑,道:“哀家并不是兇神惡煞的老虎,你急著撇遠(yuǎn)做什么。”她呷了口茶,清淡的茶香在舌尖彌散,忽然說:“他若是來,你便一同來罷。”
念頤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咬著下唇的樣子冒出幾分傻氣,“我可以……?”
太后正要點頭,窗外突的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門口傳來宮人倉促跪倒的聲響,念頤也看過去,卻看見須清和半邊人影。
有人接過了他系在脖頸的大氅,他徐徐走了進(jìn)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凜凜寒氣。
寒冷的天氣容易凍著,念頤看須清和連個暖手兜都沒有戴,脧了眼太后,就鬼使神差地挪了過去。她把自己的描金手爐往他懷里推,壓低聲音埋怨他道:“你拿著,什么也不戴難道就不冷啊,你也不是鐵打的。”
他垂眸看她,再看向自己母后,似乎這里的情形比預(yù)想中好上太多。
“母后。”
須清和冷不防牽起念頤的手,她結(jié)巴起來,事實上這會子也沒有她開口說話的余地。他拉著她跪下,背脊筆直,鮮亮的龍袍一角無意中蓋在她小腿肚上。
念頤縮了縮,心口撲通撲通跳得急促。
太后見不得這種戲碼,年輕的時候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很長一段時間她以為自己早便看透了。況且,兒子的性子又很是固執(zhí),倘或這是他軟硬皆施的第一步,想來晚上用膳是第二步。
她如果遲遲不同意,很可能到最后他不再會在乎她這個母親的看法。
他做的出來。
多年之前他擅自裝作殘廢時便不曾同她商量。
“好了,不必說了。”太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擠出一抹馨馨然的笑容,她先是去攙念頤的手,“起來罷,大冷的天兒,地上寒氣重。”
念頤條件反射就去看須清和,他倒是比她站得快,可見他有多不喜歡跪著。她抿抿嘴,扶著膝蓋起來,心下想著是怎么回事,太后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
須清和道:“母后這是同意了么?”他多疑到連自己母親也不信任,眉梢微揚,“母后這樣,叫兒臣不放心。”
太后端起茶盞,也不飲,似乎只是在捂手,就在念頤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太后冷不丁懨懨地道:“你今兒早朝都把阿吟賜婚麒山王了,哀家還能怎么辦?你長大了,萬事不由著哀家了,一樁樁一件件多少都不聽話,哀家何苦討人嫌。”
原來是賜婚的事情傳進(jìn)了太后耳朵里……
念頤咽了咽口水,看著自己的腳尖,她沒想到須清和這般雷厲風(fēng)行,早晨看似是早朝前的臨時起意,他在她床前溫和的碎語,沒成想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做下決定。
接下來的時間念頤很有些渾渾噩噩,她一直盯著他的側(cè)臉看,似乎能看出花兒來,想了很多很多。直到被冷風(fēng)吹了一脖子,打了個寒噤才意識到,也不曉得是什么時候他居然牽著她出來了。
喜珠一行人遠(yuǎn)遠(yuǎn)跟在身后,須清和撐著傘,黑密的眼睫在他的眼瞼打下一小片單薄的陰影。
“殿里還積壓著一堆奏本,”須清和啟唇道,卻愜意地晃了晃傘柄,抽手在空氣里比了座小山的弧度,他低頭看著她,“約莫這樣多,或者比這樣還更多,你會陪著我么?”
他的嗓音同綿綿的雪絮繞在一起,念頤莞爾,踮起腳尖拍了拍落在他頭發(fā)上的淡白色,裝腔作勢地?fù)u頭,“不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