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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念頤四肢發抖,看向面前都是微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兩人,心瞬間沉了下去,臉色煞白。
梅太后道:“你放心,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禁園,皇上的人過去盤查也不自曝身份,哀家不會將你們襄郡侯府這點子腌臜事傳出污了世人的耳朵。”
“你定是奇怪罷?怎么你去了禁園會一點風聲也沒有?”
這其實也是梅初吟不痛快的,須清和在秋狩離開時對外已宣稱將顧氏送往禁園了,除了少部分肱骨大臣,朝野上下乃至民間都信以為真,也就對之前那零星風言風語不過分在意了。
欣賞了會兒顧念頤微帶慌亂的表情,梅初吟解恨地道:“現下禁園里已經有一位太子妃了,你再去,自然不能頂著這太子妃的身份,是以,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念頤心頭煩亂,自己的身世像個不能見光的蠱,提起來她便心神不寧,再加上她根本不曉得原來須清和還做了那樣的安排,他究竟找了誰代替她?要瞞過禁園的人,最起碼那人的樣貌與她相若……
莫非是,禾茹?
現在想這個根本毫無意義,念頤看向梅初吟,很想知道她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要知道,她的身世哪怕是在侯府都沒幾個人知曉,父親不會說,伯父不會提,哥哥,哥哥應也不會……
可是…越往深處思考,越是覺得可怕。
太后若有所思地瞟了梅初吟一眼,并不很看得上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做派,然而到底是作罷了,撫了撫她的手道:“等這事告一段落,你和蘭卿的大婚便如期舉行,阿吟,你可不要叫哀家失望。”
雖說在意料之中,梅初吟依然欣喜不已,為了杜絕一切太后對顧念頤心存仁慈的可能,左思右想之下,她還是把顧念頤身份的事告訴了太后知道。
如此,顧念頤連唯一拿得出手的家世也蒙上了陰影。試問一個殘破的蒙塵之珠,竟是有什么資格和她相爭?
梅太后親自攙起念頤,上位者對弱者時而是慈和憐憫的,她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微莞爾道:“人活一世,要緊是認得清形勢,識得了大體。你今生和皇家有緣,卻和蘭卿無份,再者,后宮有三千佳麗,他也未見得對你有多專情。時候一長啊,也便將你拋之腦后了。日后回想起來,你不過是閑時攀折的一支花朵,這支沒了,還有更多更嬌更艷的。”
“是……”念頤恍惚地彎了彎嘴角,也不知這笑拉扯出來沒有,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
太后顯然是早做了安排,這里才說好話,門外等待送念頤去禁園的人就進來通稟。
念頤福身告退,轉身望見滿目的天光,瓊樓玉宇,而自己將走得無聲無息,前途不明,忽的覺得悲涼,又有些發笑。
她麻木地隨著太后的人穿行在曲回的甬道之中,想著須清和會不會突然出現在某個轉角,表情惘惘的,驀地,身后有人喊了句“慢著——”
念頤回頭,卻是梅初吟。
“還有什么事?”她認命似的,語氣不咸不淡。
梅初吟扯住廣袖掩嘴輕笑起來,“顧念頤,你莫非不想知道是誰把你的事說了我聽的么?你們家有人那么恨你,嘖,連我都忍不住要憐惜你呢。”
念頤不想給她奚落嘲笑自己的機會,皺起鼻子剜了梅初吟一眼,冷冷地道:“我不好奇,也不想知道,這個回答梅姑娘可還滿意么?”
“你別急著走呀——”
她拉住她,貌似關切地道:“我告訴你罷,你這事兒啊是你家六姐姐親口說與我聽的,繪聲繪色,我當時吃驚不小,心想她為了貶你,竟是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不顧了……!”
“顧念頤,你看看你自己,你同你母親有何不同?別的沒學到,爬小叔子的床倒是不帶猶豫,也怨不得你親姐姐要在背后落井下石,你和你娘都是賤到了骨頭縫兒里,天生的不要臉面,該!禁園那里我都為你打點過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念頤氣得渾身顫抖,她自己可以由人侮辱,娘親卻不能。這世上娘只有一個,便是沒有見過一面,便是生前不光彩,娘親亦是獨一無二。
“不準你羞辱我娘!”她倏地一把揪住了梅初吟的頭發,撒起潑來不容小覷,儼然是另一個性子的人,兇神煞氣以命令的口吻道:“你對著天,對我娘在天之靈賠不是!”
“你是不是瘋了?!”梅初吟沒有念頤高,被揪得略略踮腳,高聲呼救道:“來人——來人——”
然而一時半會兒的哪里會有人趕過來,前邊帶路的人卻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嚇得愣住了,念頤破罐子破摔,她都到了這個田地,還怕什么,拔了頭上簪子對準梅初吟的臉,“給我娘賠不是,收回那些污穢的話,否則不等我到禁園,現在就叫你嘗嘗我留給你的好處。”
“你敢么?”
梅初吟意外的十分硬氣,歸根結底是她暗忖顧念頤沒有那個膽子,冷笑道:“賤人生的小野種,和我家姨娘生的雜種們也沒什么區別。”
“我給過你機會——”她是真的氣紅了眼,揚手就要扎下去,這時前邊的人才反應過來,急忙就來拉她,念頤的氣力當然敵不過那許多宮監,叫人一拽一掐手上的簪子險些握不住。
有句話是狗急了跳墻,她橫豎不管不顧了,被制住一只手后便舉著簪子亂戳亂搗,而梅初吟頭發亂蓬蓬頂在頭上,抬手作勢要給她一記耳光。
念頤氣喘吁吁的,眼睛紅通通活像只兔子,頭一偏恰巧躲開,拿簪子的手卻沒忘記揮舞。
只聽得梅初吟低低驚惶地叫了一聲,她看見她伸手摸自己的臉,這一摸,食指指腹上果然有一抹鮮艷的血痕。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他們都是太后的人,護送真太子妃去禁園是秘密的任務,因而一路隱蔽,要不是梅小姐追過來這會子保不齊都從東南門出了宮了。如今這是怎么說,梅小姐怕不是被毀了容?
念頤扔了簪子,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輸的韌性,看向護送她的人道:“還走不走了?”
幾人面面相覷,須臾齊聲道:“走走走,您先請。”
或許是瞧在她的身份上吧,他們的態度還算恭敬,念頤拍了拍袖子打頭兒走了,護送她的人全部腳底抹油一般跟著,仿佛走慢了就會被梅初吟拉拽住。
冷不防的,有一個人越過撫著臉一動不動的梅初吟追到了念頤身畔,她額頭上甚至因急著追過來而出了一層亮晶晶的汗液,“姑娘,等等我!”
“海蘭?你怎么??”
海蘭心疼地看著念頤,邊擦汗邊道:“我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獲準同行了,”她突然壓低聲音,“姑娘不怕,陛下最遲還有七日便起駕回程——”
☆、第74章
身后跟隨的護送人等聽聞這新趕過來的丫頭在和太子妃咬耳朵,嘀嘀咕咕仿佛有怎樣的密謀一般,便都豎起了耳朵。
念頤輕聲問道:“陛下的行程你是怎樣得知的?還有七日,你確定么?”
海蘭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急著想說,可看到后面伸頭伸腦的幾個便按捺了下去,念頤也往后看了看,按了按海蘭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很快出了東南門,宮門外停著一輛馬車,她拎著裙角左顧右盼,不到最后一刻總以為會有轉機,可后面的人催促起來,便也無法了,和海蘭兩個人一前一后上了馬車。
車門“嘭”的一關,念頤耳邊依稀還響著適才急匆匆的腳步聲,直到馬鞭抽在馬身上,車身搖晃轉彎,她才在暈暈轉轉的狀態下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