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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她自己的去留問題,這樣的生活簡直賽過神仙。
經過這些日子,念頤自己都沒發覺,她對須清和的依賴加深不少。究竟怎么才能抽身而退呢?真有了這個機會,她真可以眼睜睜看著別的女人和他成親,和他舉案齊眉么?
光是想想就酸的不成了!有時候她甚至自私地希望假使自己真的走了,須清和也不娶親,不和別人同床共枕……
想象總是那么曼妙,現實常常迎頭痛擊。
這日念頤正坐在書案前臨摹山水畫,她于作畫上委實沒有什么天分,不畫成四不像也就是了,好在自己心大看得過去,所以能盡興。
喜珠推門進來,腳步輕輕的,朝正在研墨的海蘭朝朝手,海蘭看了看狀似全情投入的念頤,躡手躡腳挪了過去,“怎么?”
喜珠憋著氣似的,“不好了,太后娘娘遣人過來請姑娘過去,不是鴻門宴勝似鴻門宴,一準兒沒安好心…!”
她說的是大實話,海蘭也是這么想的,卻嫌她太直白,攥了攥拳頭道:“我去回稟姑娘,你別插嘴。”說著撂下喜珠就過去念頤那里,還沒開口,念頤就放下了毛筆,她蹙了蹙眉,須臾又舒展開,竟然道:“不是不到,時候未到。該來的終于來了——”
她這樣了然,顯見的是聽見喜珠方才說的話了,海蘭忖了忖道:“姑娘,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過去,上回沈皇后的事才過去沒多久,如今皇上不在宮里,要是有個閃失……”太后為了兒子保不齊什么都做得出來,她們姑娘要真出點什么事,她們勢必求助無門。
喜珠亦是憂心忡忡的,“皇上臨走前交待,叫姑娘哪兒也別去,我看挺好,不如…不如我們打個謊,就說身子不舒坦,能推一日是一日,弄不好皇上就回來了呢!”
念頤心說喜珠真傻,太后“請”的人,由得了她們說不去就不去么。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去就去,她內心里是不懼的,這件事確實需要解決,且看看太后的意思罷,走一步,方是一步。
幾個人給念頤換衣裳,去見太后就不好穿得隨便,但也不可太華貴,倒顯得她刻意去賣弄似的。
海蘭從衣柜里取出一件中規中矩的對襟艾色上衫在念頤身上比了比,還算合適,便換上了,下配一條稍鮮艷些的十六幅薔薇繡紋湘裙,發飾也簡單,只盤了發,斜里插了一支碧色透玉扁釵,對鏡照了照,仍舊鮮煥惹眼。
人呀,臉模樣兒若是生得俊,稍加打扮便搖曳生姿,正所謂淡妝濃抹總相宜。喜珠站在門口得意地道:“那位梅小姐不是在么,好賴叫宮人們看看誰比較美,別成日的在底下嚼舌根子,也不怕閃了自己的舌頭!”
“你可少說兩句罷,我陪姑娘去,你和采菊留下。”海蘭說完詢問念頤的意見,“或是大家都去,心里安些?”
念頤不在乎這個,“就你陪著去罷,人太多做什么,還道我害怕心虛呢?!?
是這個理,說著話,她們就出了云欽殿。
太后派來的人仍舊等在宮門外,這份兒耐心叫人納罕。宮人一路把念頤領到了梅太后跟前,念頤對太后基本上毫無印象,她進宮后多數時間都在東宮,外面極少去,深居簡出也差不多了。
以念頤的角度,梅氏和須清和不愧是母子,眉眼間隱隱蘊著一股傲氣,眼神清亮,她又極顯年輕,乍看倒十分平易近人似的。
念頤在大殿正中跪下,請安問禮,這一套宮廷禮儀她做出來不會叫人有半分拿錯處的機會,侯府出來的小姐教養和矜貴氣韻仿佛是與生俱來的。
太后嘴角帶笑,還是宮中的老套路,人看著慈和,免禮平身的話卻遲遲不從嘴里說出來。她和邊上的梅初吟說話,“哀家是老了,你們年歲相仿,想必才有話說?!?
梅初吟淡淡地笑,一時沒想好怎么接口,太后繼續道:“阿吟應比念頤大幾歲罷,你瞧瞧念頤,這都成親了,你這不成器的,如今還待字閨中,再拖下去不都成老姑娘了么?!?
這話一出,下首跪著的念頤耳朵都燙了。
她微微抬臉去看梅初吟,后者對著太后露出了羞赧不依的模樣,下一息望見她,嘴角的笑弧卻放大開來。
念頤無暇分析她是否在挑釁自己,只看見梅初吟腰際那枚玉佩,熟悉的輪廓,沒記錯的話……正是須清和日日佩在身上那塊的另一枚。
——龍鳳對佩,果然是一對。
☆、第73章
想不通,他既然和他的表妹佩戴龍鳳對佩,做什么還要許諾皇后之位給她?
念頤看著梅初吟的玉佩,越看越不舒服,就好像兒時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是無端被六姐姐搶走,可至少那時候還會有堂哥幫忙,還有大伯做主,現在卻不是這樣,太后提攜自家人,須清和的態度也或許并沒有她所見的那樣明朗。
她突然很喪氣,因為她愿意相信須清和的話,但是即便是把一切都設想到了最完美的地步,也就是她最終留在宮中了,朝臣不曾非議,民間不議論叔嫂這事,她判斷下來自己在皇后之位上也坐不長久。
這是顯而易見的,歷來后宮妃子爭寵陷害手段之多,防不勝防,須清和是皇帝,他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他還會有許多許多的妃子。
單梅初吟便算一個,她必然是存在的,有太后撐腰,她們聯手對付她,三頭六臂也撐不過。而君王的愛能得幾時,待到色衰愛弛,她要怎么辦呢。
這委實不是念頤想要的生活,太多的不確定性,前途太灰暗了,再加上此際這殿中壓迫的氛圍,她已經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可憐蟲了。
想直接坦白自己無意留在宮中的決心,嘴巴抿了抿,又發覺竟是舍不得就此都見不到須清和。她頹然地垂下腦袋,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這么矛盾,這么不果決。
梅太后注意到念頤先前的眼神落在梅初吟腰間,順著看過去便明白了。玉佩確實是她所賜,寓意不言而喻,倒是兒子明知此玉佩另一枚屬于梅初吟卻仍愿意佩戴叫她意外。
后來想想也明白了,自己養大的孩子,還不曉得他么?皇帝是將計就計,以圖安撫她這個與他心意相背的母后。
思及此,梅太后再次看向了跪在正中藻井下的顧念頤。要說起來,這孩子眉眼兒果然十分水靈,臉模子小巧精致,家世…也算沒得說,若不是嫁與了太子,其實是可以允其進宮做個寵妃。
只可嘆,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更加太后恐怕顧念頤想要的不是小小的妃位或者貴妃的位分。
這后宮中皇帝的女子,就沒有一個不肖想鳳位的。
太后耷拉著眼皮,抬手把殿中不相干的宮人都遣退出去,只留下了梅初吟。念頤看著自己的袖攏,里頭指尖按在鋪著厚厚氆氌的地上,眼中微染上躁意。
時間仿佛是停滯的,她猜測著太后會怎么處置自己,像沈氏那樣直接下毒不見得,畢竟梅太后和沈皇后不是一路人,假設她不要她的命,那么她只會有一個去處——
“哀家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上首太后發話了,語調徐徐地道:“顧念頤,你若是對蘭卿真有幾分感情,便不該看著他一意孤行鑄下大錯。如今這時節,他初初登基,如你所見帝位并不穩固,太子一黨殘余勢力猶在,麒山王亦虎視眈眈,你顧念頤若為后,豈不是與人話柄么?”
念頤閉了閉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抬首時卻面目平靜,“是,太后娘娘說的不錯?!?
太后見她識相,扯嘴笑了笑,“與哀家作對,任何時候你都占不了便宜。自然,蘭卿此番放心離開是知道哀家這為娘的看在他的份上不會貿然動你。他是對的,可哀家,除了是他的娘親還是太后,哀家決計不能放任你這樣的禍害繼續留在后宮?!?
念頤僵硬地磕頭,不辯駁不頂撞,只把自己當作個傀儡,又聽太后理所當然地說道:“哀家會送你前往禁閉太子的禁園,對外宣稱是你自己逃宮出走……”
也就是說,屆時須清和回來聽到的消息只會是她自己逃出皇宮不知所蹤,而幽閉太子的禁園路途遙遠,消息閉塞,也許她死了都無人知曉。
念頤背后發涼,卻只能點頭叩謝“恩典”。
太后滿意地從地屏寶座上站起,梅初吟立時扶住她的手,太后走近了念頤,她看得出她的不甘心,眼角斜了斜,語聲含笑道:“我昨兒聽阿吟說了件事,道是你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