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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戰國時期的魏、蜀、吳,三足鼎立,既然總有一個先滅亡,那不妨讓他們殿下自行斷了翅膀,以待時機。
方元太過緊張,繃著心弦密切注意著王爺,抹了把額頭上垂下的汗,哪里想到身體才略有緩和,那邊廂的顧念頤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們殿下跟前。
上弦月彎彎似鐮,倏爾間從云后探出半身,月華如練皎皎自夜空傾瀉而下,少女肌膚瑩白,恍若廣寒宮里出塵下凡的仙子,她眉心若蹙一瞬不瞬只望住他們殿下一人,這般的況味…便是他看了都恍神得不行,更何況是早已屬意與她的殿下。
方元暗道不好,整顆心都提了起來,害怕太子瞧出二人間的端倪。
念頤也是下意識地想要須清和幫忙,等自己停在他前面時她才覺得不妥,略一錯開視線,她兩手攏在身前不停地扭絞著,進退維谷,有點前后不著的尷尬。
太子的視線如芒刺在背,耗不下去了,她咬了咬唇,在須清和看來便有無限惹人憐惜的委屈。
她用口型無聲說“幫我”,言罷垂下腦袋,不知道該怎么辦似的,粉頸纖弱,露出的耳垂白嫩可愛。
須清和胸臆中氣息起伏,面上卻仍是舊日溫然的如玉神色。
他不置一詞,慢慢松開從太子繞著念頤打轉時起便一直攥緊佩玉的手,修長的五指微微舒展,稍有遲疑,接著便將她拉了拉,帶到自己身后。
念頤本以為這種時候須清和能幫自己說上一句話已經很難得了,可是他竟然讓她站到他身后,這樣不加掩飾的保護是她始料未及,如此陌生,卻又真切無比。
她長到這么大不大習慣依靠別人,當然了,這也是因著家中哥哥父親不和她親厚,她無人可以托付的緣故。現在須清和這樣,她心里滿滿漲漲都是說不出的情緒,唯有輕得薄霧一般的聲音順著微涼夜風飄入他耳中。
“對不住,我讓你為難了……”她囁嚅著道,聲氣翁翁的。
須清和原正欲同太子說話,聽見念頤的聲音倒是作罷,他轉頭看向她,她也正看著自己。
月色照亮額際細小的絨毛,她的眼睫羽扇一般長長卷卷,欲說還休的模樣,他只消看著她便覺到熨貼快樂,何來為難之說。
“哦——?”太子無聲無息欺近了,他走上前來,深邃的眸子里暫時還瞧不出什么,“這是何意?”
頓了頓,須清止把目光從念頤臉上移開,慢慢悠悠停在須清和面上,他云淡風輕地一笑,話中卻頗有深意,“我竟不知,和弟同念頤姑娘莫非早前便相熟么?”
男人都是這樣,愛不愛還是兩說,只是若見有人要與自己爭搶本就唾手可得的東西,有意無意,便會興起爭強好勝的心思。
何況在太子眼中,顧念頤將成為所有收藏品中最像漪霜的,他的九弟不會不知,目下卻有此舉動,也真耐人尋味。
樹枝輕顫,棲息在樹梢的鳥兒拍打著翅膀離開了,須清和抬手在太陽穴按了按,寬廣的袖襕放下時,面上便很自然地露出和熙的笑容。
“皇兄不要誤會,”他切切解釋,“清和并不是與顧姑娘多么熟悉,不過是…在侯府打過幾個照面。”
打幾個照面就值當他挺身而出了,顯得他是惡人一般,太子自問對顧念頤毫無惡意,他把目光反復在他們面上交替,最后仍舊落回須清和身上,“那么和弟眼下是什么意思,我親自送她回去,和弟以為不妥么。”
“怎么會不妥呢?”
他笑得好看極了,語調溫良,不疾不徐在夜里彌散開來,“皇兄貴為太子,來日登基大寶。若你送仍是不妥,天下間便再無妥當人了。”
“那是為何?”太子微矮下。身看著他,冠上的細珠有泠泠的冷響。
距離驟然拉近,須清和的視線便有些渙散。
閉了閉眼,他抬眸望望天際的上弦月,如霜的月色侵染上冷峻的眉眼,他眉心略略起伏,寡淡地道:“皇兄瞧不出么,她不愿意。”
太子臉上僵了僵,須臾像是聽聞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話大笑起來,他左左右右踱了幾步,突然道:“不愿意是么?很好,如此我也不好強求。”
說著看向了站在承淮王身后的念頤,她耷拉著眉眼并不看他,他不意外,語聲帶笑道:“我先前的話你還未曾答復我,不過現下也不重要了。有承淮王這般回護,是你的福氣,是了,終究你我來日方長,念頤既然不愿意,我便依了你,總不好叫你覺得我不近人情不是。”
她不作回應,微抬眼用余光看他,聽見太子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等到全然聽不見了,終于才吁出一口氣,松懈地垮下了肩膀。
方元和海蘭都是通透的人,一時都是退出幾步遠的距離,留神注意著四周,給他們留出說話的余地。
須清和往輪椅上仰了仰,曼聲喚念頤過來,念頤在他身后磨磨蹭蹭,一點點路走了好半天似的。
“你叫我做什么呀?”她低頭擺弄披風垂落在胸前的飄帶,仿佛百無聊賴,打了個蝴蝶結又扯開,反反復復好幾趟,當真是不厭其煩。
她的小動作弄得他眼花。
他旋即牽住她的小拇指,輕輕搖撼幾下,衣袂摩挲,微有惆悵地道:“你也是瞧見了,為了你我連皇兄也開罪,你若再不領我的情,我便沒有活頭了。”
☆、第32章 怨懷無托
他說話總是這樣,夸張的很。念頤抽出手指,嘴角抿出一個梨渦來,“我不曉得要領你什么情,你要不想活就別活了……”
左右看看,為難地說:“今日還是謝謝你,不過我一點也不想像什么漪霜,適才太子問你,你為什么要同他說像,”她有些許負氣,眉梢眼角俱是精靈活泛的神氣,“要像也是別人像我,知道么?我像別人,我娘在下面是要不高興的。”
他一哂,蹙著眉頭辯解,“太子是兄長,豈不聞孔融讓梨的典故,我隨著他的話說也是風度。”
“那究竟像么?”她壓不住心頭的好奇,作出太子看她側面的那角度對著須清和,垂下眉眼,小嘴卻喋喋不休,“就像是這樣,他不許我有什么表情,盯了我許久,嚇得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唔,你不要說話,我瞧瞧。”
須清和唇線上揚,看她果然老僧入定一般停在那里,只是眼睫不時地顫阿顫,還瞟過來瞄他幾眼,“你真的在看么,可不要又耍我——”
他說不會,竟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一下子便遮住了映照在她側弧上的如霜月光。念頤只覺一團黑影覆上來,抬眼間見是站起來的須清和便有幾分無措,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肩膀防止他再靠近,嘟囔道:“看就看么,又這樣站起來做什么?也是嚇到我了,我還不曾接受你的腿完好無事的事實呢。”
他歪了歪脖子,在她耳畔上方低聲喃喃,“距離那么遠,不站起來卻怎么能看清你。”
熱熱的呼吸灼在耳廓上,耳朵成了粉紅色,念頤抬手摸了摸,心扉里已然小鹿亂撞,面上卻還要佯佯裝作無事,大模大樣地道:“那現下看清了是不是,你倒是給個交待,我像不像旁人?”
這樣的夜沉暗如水,草叢中有小蟲歡快的鳴叫,望星樓周遭除了節日或宮中慶典,一般無人逗留靠近。
也因為寂靜無聲里她的聲音這樣清脆動聽,方顯得這夜與往日格外不同。
須清和扯了扯她鬢角掉下來的碎發,吊著嘴角道:“不像陸漪霜,倒與未來的九王妃很是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