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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衛紅張張嘴,顯得有些尷尬,頂著周圍的目光道謝。
“馮妙謝謝你啊,我都在這兒耗了大半天了,從昨天琢磨到現在。”田衛紅說著兩眼湊近了屏息凝氣地看,嘀咕道,“我說怎么放都不對勁呢,怎么放都不合適,你這樣一繞,跟原來的刺繡紋路就對上了,看著就不別扭了。”
“那你早不問人家,還好意思說從昨天琢磨到現在?!?
鄒教授忒實在地補刀一句,田衛紅臉都漲紅了,訕訕地揪自己手指頭。
馮妙對此到壓根不在意,她原本也不在乎田衛紅,幫她又不是沖著她這人。
來到考古隊的第十天,馮妙按原先說好的,回了一趟家,給家里買點東西,小孩吃的喝的。
琢磨著倆孩子看見她會不會哭呢,倒是沒有,倆孩子只管巴在她身上當黏膠。
“給你,冀南的信。”馮福全遞過來一個信封,一邊忍不住念叨,“冀南說沒說啥時候回來呀,一家子老這么分在兩處,總不是個事兒?!?
“爹,他那邊一堆事,他父親舊傷復發做手術,路又遠。您就別老掛記他了,他回不回來也不耽誤我們娘兒仨吃飯?!?
馮妙快速把信看了一遍,馮躍進住校不在家,看信、回信就都是馮妙,方冀南眼下還不知道她去甬城的事情,馮妙也沒太當回事,決定還是先不告訴他了吧。
反正也只是臨時的,等信寄到,她指不定已經結束沂城的事情回來了。
大子問她:“媽媽,你還走嗎?”
馮妙說要走:“媽媽隔幾天就回來看你們,說話算話?!?
大子說:“隔幾天?”
“要……最多十天吧?!瘪T妙揉揉他腦袋說,“媽媽一定早點兒回來?!?
“那好吧。”
在家說的好好的,可是等她拎起小包裹一說要走,二子立刻丟下手里的東西,一骨碌從炕上爬下來,小鞋子都沒顧上穿好,嗖的跑過來拉住她。
“媽媽不走?!毙『⒀郯桶涂粗?。
“乖,媽媽得走了,媽媽要去干活,過幾天再回來。”馮妙蹲下來給他提上鞋子,哄他,“你跟姥姥在家等我,媽媽會早點兒回來,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媽媽干活,掙錢?!边@都是姥姥跟他說的話,二子點點頭,表示理解,小孩不哭也不鬧,就眼巴巴拉著她的手,“我跟你去。”
“媽媽很忙,不能帶你。”馮妙嘗試松開他的小手,“乖,你去跟哥哥玩,大子二子最懂事了。”
大子不說話,也眼巴巴看著她,小嘴巴撅得老高。
二子:“媽媽不走。我跟你去。”
等陳菊英連哄帶騙弄走倆孩子,她才趕緊抽身離開,走出大門,心里軟軟的,卻忽然舍不得走了。
爹已經跑了,媽還要離開,馮妙那一刻就特別體會很多當媽的心情,孩子小啊,掙錢搞事業什么的,其實也不必那么急。
第29章 恢復高考
馮妙日夜加班, 花了將近兩個月時間,成功修復了那件織金八寶如意紋緞裙。
墓主身上的衣物、被褥也不是都搶救下來了,能挽救的都是織金、繡金的料子, 金線起到了良好的支撐作用,而那些比較輕薄的綢、紗,則一片也看不到了。
能修復的盡量挽救,不能修復的也只能放棄。即使這些已經修復的,要長期保存仍是個難題。
手上工作告一段落, 馮妙便決定回家看看。她琢磨著抽空再去市區逛逛, 能買的東西多買點兒。
下午下了班正準備收工,趙娟玲匆匆跑回來。
“馮妙, 你聽說了嗎,恢復高考了, 已經公布了,廣播里說的。”
馮妙原本心里有數, 倒沒有太驚訝, 只是覺得夠快的, 方冀南上次寫信來說最早年底,馮躍進還嚷嚷年底不可能, 怎么也得明年暑假,畢竟高考從來沒有冬季考過。
趙娟玲卻抑制不住的激動:“真要恢復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妹妹是不是就能回來繼續考大學了?”
趙娟玲看著馮妙收拾好工作臺,挽著馮妙往外走, 一邊說起她妹妹:“……高中的時候, 66年, 學校停課,我們家姊妹多人家不許她在家呆著,去大西南插隊了,農墾團割橡膠,每次回家光在路上就得一個多月,兩只腳從她們那深山老林子走到縣城就得好幾天,縣城都不通公路、不通車,兩個月的探親假,一來一回都花在路上了,統共只能在家里二十四天……”
兩人走進食堂,考古隊的食堂其實就是個臨時的大屋子,擺了幾張木桌子,文保辦給安排了兩個人負責做飯,飯好不好吃先不說,反正人有點邋遢,馮妙和趙娟玲找了張桌子,先自己去拿了抹布來擦干凈。
兩人打了飯坐下來吃,周圍三三兩兩吃飯的人就都在談論高考恢復的消息。有人躍躍欲試,更有人說吃完飯就回去找書、復習。
書卻不好找,早幾年燒書的灰都堆成堆了。
一個隊員說,他那時親手燒了家里幾大櫥子藏書,包括他爺爺那些老舊的線裝書,包括他自己的中學課本,驕傲自豪地親手把灰灑在學大寨的田里,結果讓他爺爺拎著棍子滿院子攆,揚言要跟他這樣的不肖子孫斷絕關系……
“進了考古隊才知道,那些線裝書,有的還都是手寫的,怕不都是值錢的東西。”他邊說邊懊悔地直拍大腿。
另一個隊員拿筷子指著他:“怪不得你爺爺罵你不肖子孫,線裝手寫的書,很可能是珍貴的孤本,很有研究價值的,那就不光是錢的事兒了。”
田衛紅在那邊大聲嚷嚷,問誰手里還有高中課本,她借給她弟弟用。
“這個時候誰還有高中課本借給你呀,你自己的呢?”王建國問。
“王建國你什么意思呀,又沒跟你借,反正你也沒有。你諷刺我沒讀過高中啊,沒讀過高中怎么了,我是工農兵學員,正經甬城大學畢業的。”
“誰敢諷刺你呀,”王建國,“不都是你刺別人嗎?!?
“你說什么呢你!”田衛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食堂里一片喧鬧,鄒教授端著個搪瓷大碗進來,一進門:“呦,今天怎么這么熱鬧?”
一堆人紛紛搶著跟他說高考恢復的消息,鄒教授點點頭,笑道:“我也聽說了,今晚廣播一播,明天的報紙上更詳細的就該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