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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帝大教授,鄒教授顯然對這個消息也心中有數,只是跟馮妙一樣,他也沒想到會這么快。
“馮妙,有什么想法沒有?”鄒教授吃著碗里的水煮白菜豆腐,拿勺子指指馮妙,“你去考,就考帝大考古系,我支持你。”
馮妙稍稍一愣,這個……
“我也能考?”
鄒教授:“怎么不能?”
“鄒教授,您看我都二十四了,結了婚兩個孩子了都,我也能考嗎?”
之前方冀南來信就說過要恢復高考的事,可具體章程沒出來,怎么考,什么報名條件,誰也不知道啊。
比如,既然恢復高考,那么應屆的高中學生肯定能考,往屆的呢?高考可停了不少年了,往了那么多屆,還有老三屆,年齡條件、婚否限制……
所以馮妙從一開始就沒聯想到自己身上,潛意識中她都結婚帶娃孩子媽了,還考什么大學呀,整天忙著督促鞭策馮躍進。
“怎么不能考?”鄒教授說,“這不是這些年特殊情況嗎,具體已經公布了,年齡限制是25歲,特殊情況可以放寬到30歲,不限制婚姻狀況,結了婚的也可以報名。”
“你去考,只要你過了帝大的線,我保證給你弄到考古系來。”鄒教授道。
高考?她還真沒想過。
“鄒教授,您是不是有點高估我了,”馮妙苦笑,“我高中畢業是不錯,71年高中畢業,接著就結婚生孩子,六七年沒碰過書本了,提筆忘字兒。”
不是她自我輕看,實在腦子自我認知比較清醒。她讀中學的時間,66年停課、67年復課,然后初中兩年、高中兩年,正好是大運動最轟轟烈烈的時間,學校里壓根沒正經上過幾節文化課,本身這年代的一個鄉鎮中學,老師都未必是高中畢業,指不定課上到一半老師就被拉出去斗了,而且整天學工學農,上山割草、下塘積肥,集會拉練搞活動,幾十號人唱著歌兒、扛著旗子下鄉撿牛糞……她那點文化底子,恐怕一“烤”就糊。
上一世馮妙作為正六品女官,也是認識字的,甚至會看賬,內廷總要用人,也就需要培養讀書識字的人,宮內自有女史教導可用的小宮女讀書識字,姑姑也會教她,然而她那時無非學以致用,學的都是最實用的內容。
馮妙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語文應該沒多大問題,政治她倒是可以拼命背書,數學就難說了,史地、理化中學時大概也就翻過課本,書都是新的,英語……話說他們那時有上過英語課嗎?英語老師的面都沒見過。
“不要妄自菲薄。十年下來,大家水平還不都一樣,誰也好不到哪里去。”鄒教授道,“我真覺得,你是個搞考古的人才,不止是絲織品,你對這一行足夠細心敏銳,有靈氣。自古沒有考場外的狀元,你不試試怎么知道?”
鄒教授:“還有一個多月呢,趕緊復習,好好復習。有沒有高中課本?沒有我幫你想想法子。”
“我回家找找,興許還留著。”馮妙想起卞秋芬來借書卻跟方冀南一頓撕,忘了拿走的那套課本。
再之后卞秋芬就沒怎么來找過她,卻聽說整天躲在屋里看書,馮妙這會兒算是明白過來了,不愧是熟知將來的穿越女主。
田衛紅聽到他們的談話跳過來:“馮妙姐,你趕緊回去找找,原本沒用的東西,這下子可稀缺了。”停了停,又不死心地問,“馮妙姐你考不考?你要是不考,一定要先借給我呀,我最先來的。”
田衛紅從上次的事,別扭歸別扭,然而有求于人,倒是偶爾喊一聲“馮妙姐”了。馮妙笑笑說:“我先回去找找看吧,還不定能不能找到呢。”
“71年你們省的課本……”鄒教授略一沉吟,“最好是能找到原先的老課本。”
“老課本,那更不好找了,老課本誰還敢留著。”田衛紅說,咂咂嘴眼睛一亮,“哎,鄒教授,您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我還不知道去哪里想辦法呢。”鄒教授道,“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吧,回去都找找,指不定誰家垃圾堆里、墻縫里、廁所里就能扒拉出一本來。”
他兩口扒拉完碗里的飯說,“我上次在別省,有一本很重要的文獻,就是在他們單位廁所里發現的,擦屁股,都撕了一半了,我趕緊藏包里偷偷帶出來了。”
話音一落,滿屋子哄笑聲。
飯后各人洗碗,三三兩兩端著碗往宿舍走,馮妙跟鄒教授和趙娟玲走在一起。
馮妙認真思忖之后跟鄒教授說道:“鄒教授,您這么鼓勵我,那我就試試,我努力,爭取不讓您失望。”
“考。”鄒教授手一揮,“你們都記住,自古沒有考場外的狀元,你參與可能沒把握,但是你不參與,就半點機會也沒有。”
馮妙心里實在沒有譜,先不說她能不能考上,她去讀大學,四年,倆小子咋辦?
她娘里里外外忙,身體也不太好,爺爺都七十歲的人了,眼看著也等人伺候,馮振興年底就要結婚了,弟媳婦要是再生孩子,她娘得多忙。再說讓她把倆孩子扔在娘家,孩子也不放心,她自己也過不去……結婚生娃的女人,真是處處不容易。
可是……先考了再說吧。
既然決定報名高考,馮妙兩天后盡快處理好手上的工作,就跟鄒教授辭行,照例背著一堆吃的喝的、家里用的,回到馮家村。一回去就聽說爺爺已經請辭大隊長的職務了。
“公社還沒批準,說眼下這個關頭要穩定,讓老爺子過渡幾個月,再給帶帶接班人。”陳菊英道。
馮妙揣測過老爺子那點私心,上七十歲的人了還當這個大隊長,一方面確實也是村里人肯聽他的,能服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作為大隊長,他這些年才能嚴絲不漏地捂住方冀南的身份,不管各種政審、清查,還是上面來人調查,到老爺子這兒手一揮解決了。
眼下方冀南回到首都,老爺子果然就卸任了。
“你爺爺看好的是民兵連長劉大光,推薦他接任當大隊長,這兩天本家好些人跑來嘰歪,說馮家在村里是大戶,這么多姓馮的人,怎么就挑不出來一個合適的人,誰還不能當這個大隊長了,讓個旁門外姓篡權,包括你二叔也讓人攛掇跑來說,讓你爺爺給罵了。”
“這又不是咱們家祖傳的皇位,一個破大隊長,他們也太好笑了吧。”馮妙不禁嗤笑,“二叔更不行,二叔還不如我爹呢,我爹是心思淺,二叔是糊涂蟲。”
“你二叔倒不是說他自己,他估計也知道自己拿不出手,說讓你爹干,說你爹當兵打仗立過功的,他干別人都不能說啥,還說實在不行,就讓你爺爺再干兩年,等振興退伍回來讓振興干,振興一準行。”
馮妙無語。
“我瞧著,未必是你二叔自己想的,還不是馮家本家那幫子人,他們就是不愿意讓外姓的人當這個大隊長。我說咱家振興要轉志愿兵、留在部隊上了,不會回村里來當這個大隊長的。”陳菊英頓了頓,搖頭道,“你說這叫啥事兒,你爺爺都上七十歲的人了,誰家老人這么大年紀,不該養老了,還要整天勞心勞力地辛苦啊。”
其實在馮妙看來,她爹馮福全倒也沒那么不濟,馮福全是長子,農村風俗老人跟著長子住,馮福全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這么多年,老爺子凡事當家作主,說一不二的性子,也沒給馮福全擔當歷練的機會呀。
你看馮福全都習慣了,每天三件事:吃飯、干活、聽吩咐,有空帶帶倆外孫,家里大事小事也輪不到他開口。這要擱在古代,是不是等于說,老爺子自己把個嫡長子給養廢了。
所以馮妙瞧著倆兒子,越發覺得自己的孩子,還是養在自己身邊比較好,不然養歪了、養得不親了,你都沒地方哭去。
“大子,你今年幾歲了?”馮妙故意問。
“五歲了。”大子吃掉嘴里的餅干說,“屬小牛的,牛最厲害了。”
馮妙不禁一笑,大子是陽歷73年2月11號,農歷正月初九生的,實打實四歲半。她笑笑說:“大子最厲害啦,可以去上育紅班了,馬上就能上學了。”
二子啃得滿嘴餅干渣子,忙問:“媽媽,我幾睡(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