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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歸橋路歸路,莫挨老子。
她沒點燈,一團漆黑中知道方冀南走進來了,摸索著點起油燈,悉悉索索地洗腳洗臉刷牙。
要說插隊七年的方冀南跟一般農村男人還有什么不同,首先大概就是,他還保持著良好的個人衛生習慣吧。要知道條件有限,別說刷牙這樣的“洋務玩意兒”,時下北方農村,一個冬天不洗澡的都大有人在。
方冀南吹滅油燈,摸黑爬上炕。馮妙平常都是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孩子睡,方冀南鉆進被窩,愜意地舒了口氣,安靜躺了沒半分鐘,便動手把大子從自己身上抱過去,跟兒子換了位置。
“媳婦兒,想我了沒?”他熱熱地貼上來。
“你老實點。”黑暗中,馮妙冷淡而清晰的聲音道,“別涼著孩子。”
“放心吧,讓他睡炕頭,熱乎著呢。”方冀南伸手過來,隔著馮妙摸了摸她那邊的小二子。
小孩太小,夜里也是包著小被子睡的,方冀南趴跪姿勢起來,摸索著想把那個包被卷兒也抱過來。
“別動他。”馮妙翻身往小二子那邊,“弄醒了,你起來抱。”
“我抱就我抱。”方冀南身體貼著她,意味明顯地動了一下,低低笑道,“先讓我抱會兒我媳婦。”
馮妙沒動,聲音清冷冷甚至沒有語調起伏:“不行。”
“怎么了,那啥了?別瞎說。”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馮妙依舊清冷無波的聲音。
方冀南明顯沒當真。
馮妙:“還有,你以后都自覺些,離我遠點兒。二娃七個月了,你還記得我生完大子,什么時候懷的二子?方冀南,我先告訴你,要是這會兒再懷個老三,我就不活了,我死給你看。”
“怎么了你這是?”方冀南動作定住,胳膊支起身體,頓了頓,伸手把她摟進懷里,嘴唇貼著她耳朵哄道,“什么事啊這么嚴重,我也就幾天不在家,家里到底發生什么事了,還是誰惹你了?妙,有事兒你得跟我說,我是你男人,你不跟我說,我怎么知道。”
“沒怎么,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馮妙道,“聽不聽隨你,反正我說了不行。你要是敢硬來,咱倆就離婚。”
第4章 女主
方冀南著實驚了一下。
他胳膊支著身體的姿勢定住,半天沒摸著頭腦,最終側身躺了下來。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倒是跟我說呀,怎么忽然就說出這種話來。”方冀南緩了緩問。
馮妙沒搭理。看更多好文關注vx工種號:小 綿 推 文
“就為了不想再生一個?”方冀南嗤聲道,“不生就不生唄,兩個孩子就夠我們養的了,也沒人說要你再生啊。”
“你知道就好。”馮妙胳膊推開他涼涼道,“那就回你那邊睡覺。”
“……不生孩子,我還不能抱一下自家媳婦了?”方冀南身體動了動,示意她,“今晚先不算,明天我去想辦法。”
馮妙:“那要是今晚懷上了呢?”
“……”方冀南,“哪有那么巧,不會的,我保證。”說著用下巴去蹭她的脖子,“媳婦兒,你看我一星期才回來一次,好不容易在家一晚……”
“你拿什么保證?”馮妙打了個哈欠,輕淡平緩說道,“方冀南,你是男人,你舒服就行了,你當然不擔心。”
“……”方冀南欲言又止,頓了頓,賭氣似的把大子抱回兩人中間。
躺平。睡覺。
北風掠過屋頂,帶來一陣呼呼聲,大子被爸爸抱到中間,也沒個反應,翻個身把小手搭在媽媽身上,小豬一樣地繼續睡了。
兩個大人卻好一會兒沒睡著。
這年代的鄉村,什么都缺,唯獨不缺覺。天冷,沒有電,也沒有別的消遣,點個燈還得熬油呢,所以男女老幼都不例外,趁著天光早早吃晚飯,天一黑就都早早上炕。
沒別的事可干啊。
所以你說,為啥家家那么多孩子。
馮妙打定主意,要想活命,遠離男主,嚴防死守,現階段絕對不能弄個老三出來。
她今晚其實是有些擔心的,方冀南這個人,外人看著沉默少言,斯文老實,可結了婚馮妙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看表象,某些事情上,這男人有多強勢。
剛結婚那陣子,這男人就是生吞活吃啊,她簡直都有些苦不堪言了。然后才沒多久就懷了大子,大子八個月不到,又懷了小二子。反正馮妙結婚三年就沒干別的,就忙著生娃、養娃了。
在這為數不多的間歇里,她也曾對他說,你就不能消停些。然后這狗男人說,你是我媳婦,天經地義。
去他娘的天經地義。
馮妙上一世十歲就入宮做了小宮女,由她的親姑姑帶入尚工局,在姑姑的庇護幫助下,從司制房的小宮女一步步做到六品司制。客觀來說,尚工局算是個“技術單位”,事情也相對單純,比御前和后妃各宮要太平些。然而馮妙還是親眼見證了后宮女子太多的興衰榮辱,男人,無非是薄幸。
也因此,等她三十歲以病痛為由自請出宮后,便果斷拒了嫁入官宦人家做繼室的機會,靠著深宮二十年的積蓄,立女戶謀生度日,終生未嫁。誰曾想這一世,竟投胎到這么一個“女人吃飯不上桌”的地方,等她覺醒時,孩子都兩個了。
尤其前面還這么一個要命的大坑等著她。
馮妙醒來的時候風已經停了。農家習慣早起,即使是這農閑時節,男人們就算多睡會兒,女人們也要早早起來收拾的,院子里已經聽到她娘刷刷掃地的聲音了。
馮妙放開懷里的二子,把大子摟在她腰上的小手拿掉,小心地從被窩里鉆出來。
冷得一個哆嗦,她趕緊披上棉襖,扣好扣子,轉頭看見方冀南也坐起來了。馮妙想到昨晚的事情,漠然扭過頭去,穿好衣服拉開門。
陳菊英正在打掃院子,馮妙叫了聲娘,去灶上倒了熱水簡單洗漱,就去拿桶、找扁擔。水缸放在院子里,數九寒冬的天氣,夜里是不敢存水的,不然缸都給你凍裂了,所以家家早上起來,頭一件事就是挑水,挑來水才好做飯。
“馮妙,放著,我去挑。”方冀南端著刷牙杯子從灶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