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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家里換個尿布都手殘,將來還不是去給女主當孝子賢孫,比孫子都乖。
“冀南你喝粥去,孩子給我。”陳菊英進來后把碗放在炕桌上,就急忙去看孩子。
方冀南還真聽話讓開了,陳菊英三下兩下給二子換好尿布,重新包好小包被,抱起來拍著哄。
方冀南也沒去坐炕桌,就站那兒端著碗喝粥,咬了一口軟甜軟甜的地瓜,舒坦。
他愜意地噓口氣:“馮妙,不是說手冷嗎,你也去盛一碗喝,暖暖。”
然而馮妙眼神冷淡地剜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出去了。
陳菊英伺弄好孩子,就放回炕上叫大子逗著弟弟玩,自己回廚房去剁餡包包子。方冀南喝完粥把碗一放,干脆也脫鞋上炕捂著,看著二子自己躺那兒咿咿呀呀,便伸手把大兒子抱到自己腿上。
“兒子,跟爸爸說,媽媽怎么好像不太高興呀,是不是你又不聽話了?”
“沒,我聽話。”大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那有沒有跟誰吵架,誰欺負她了,還是姥姥又罵她了?”
大子繼續搖頭,張著手叫方冀南把炕頭小筐里的熟地瓜干遞給他。
方冀南隨口問了問,也沒太當回事。馮妙性子好,小兩口還真沒怎么吵過架。要說誰欺負她,你說在這村里,馮家也算是數得著的人家了,作為生產大隊長的孫女,馮妙又讀過書上過高中,能欺負到她頭上的人還真不多。
“小笨蛋,就知道吃。”方冀南挑了一根細長的熟地瓜干給大子,嘀咕道,“你媽都學會沖我發脾氣了啊,兇巴巴的,還怪好玩兒的。”
自家晾曬的熟地瓜干稍有點硬,大子拖著口水咬掉一塊地瓜干,歪著腦袋忽然冒出一句:“想你了。”
“大子想爸爸了?”
大子嘴里咬著地瓜干:“媽媽……說……想你了。”
媽媽昨晚問我,想爸爸了沒,今天爸爸就回來啦……然而人家還太小,表達能力畢竟有限嘛。
方冀南卻聽得高興了,頓了頓,嘴角咧開笑著嘀咕道:“想我了就沖我發脾氣?慣得她。”
中午包了白菜粉條餡兒的蕎麥包子,趕在午飯前,馮妙她爹馮福全趕著毛驢車,陪著爺爺回來了。
年關了,生產隊也忙,放下飯碗,爺爺就把方冀南叫走了,讓他去大隊部幫忙寫擁軍優屬的慰問信。方冀南一手毛筆字寫得不錯,用大紅紙寫,生產隊春節慰問軍烈屬,每家都要送一張。
馮妙他們家也是軍屬,不光爺爺和她爹打過仗,去年大弟馮振興也參軍入伍了,寫完全村的擁軍慰問信,又給大弟寫家信。
就這么著,方冀南忙了一下午沒回來。太陽落山時,讀中學的小弟馮躍進也回來了,他在鎮上中學讀初二,住校,平常星期六都是方冀南騎車帶他回來,今天方冀南先回來了,叫他跟本村的其他學生一起回來。
半大小子閑不住,馮躍進到家跟家里人沒說兩句話,就跑出去找他那幫伙伴玩去了。
按照以往,馮妙大抵是一邊照看兩個娃,一邊跟她娘洗洗刷刷,收拾忙年。可是今天馮妙歪在炕上給二子喂奶,摟著孩子滿腹心事,實在沒心思干別的。大子伸頭探腦進來時,就看見媽媽睜著眼睛躺在炕上。
“媽媽,”大子踩著板凳爬上炕,趴在馮妙腿上小小聲,“媽媽,姥姥,叫你。”
馮妙道:“你去跟姥姥說,媽媽不舒服,想躺會兒。”
“噢。”小孩答應著爬下炕,吧嗒吧嗒跑走了。
沒多會兒陳菊英推門進來了,徑直走到炕邊,粗糙扎人的手掌貼上馮妙的額頭摸了摸,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懶病!”
罵完轉身出去,卻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馮妙慢吞吞翻身躺平,望著蘆葦桿扎成的屋頂出神。她得好好琢磨琢磨,倒霉催的,她要不想死那么早,總得做點兒什么。
所以等方冀南回來時,一進門便聽到大子跟他說,媽媽病了。
方冀南一聽,三步并作兩步進了屋,外頭太陽西落,低矮的茅草屋里已經黑蒙蒙了,他跑到炕前,伸手就去摸媳婦的額頭。
“啪”一聲,馮妙拍開他的手,帶著幾分迷糊的睡意:“干什么?”
“馮妙,你是不是發燒了,額頭這么燙。”方冀南伸手托著她后脖子就想把她扶起來。
“起開!”馮妙推了他一下,氣的罵道,“神經病啊你,誰發燒了,你自己手那么涼,跟個冰塊似的,還說我發燒。”
方冀南:“……”
為了驗證,他又伸手摸摸她額頭,再摸摸自己的,頓了頓不禁失笑。
“大子個熊孩子說你病了。”方冀南想都沒想就把責任往兒子身上推,“你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沒怎么,我夜里帶孩子累,白天打個盹也不行嗎?”馮妙坐起來,懊惱地埋怨道,“你說我好不容易歇會兒,睡得熱熱乎乎的,你跑進來拿個冰涼冰涼的爪子就往我額頭上放!”
害的她頓時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那酸爽。方冀南寫了一下午毛筆字,剛從外邊回來,手能不涼嗎。
“我這不是以為你生病了嗎,”方冀南道,“我這不是擔心嗎,你要是發燒生了病,怎么帶孩子呀,回頭再傳染兩個小孩,娘兒仨一塊訛人,我還不得愁死。”
這話怎么聽著那么別扭!馮妙陰陽怪氣地:“放心吧,暫時死不了,一時半會的倆孩子還用不著后媽。”
“你今天怎么了,說話就跟辣椒吃多了似的,什么毛病。”方冀南白了她一眼,看看旁邊熟睡的小二子,決定不跟個女人一般見識。
他推了下馮妙:“快起,趁著他睡覺,趕緊起來把晚飯吃了。”
心里有事,馮妙中午就吃了一個蕎麥包子,這會兒睡飽了,還真有點餓,爬起來去吃飯。
馮家的晚飯照例是在堂屋,爺爺坐在炕桌正面,她爹和方冀南坐兩邊,馮妙和她娘就都是側著身子坐半邊炕沿,方便端菜盛飯、照管孩子,伺候一家老小吃飯。
日常家里這么吃,如果來了客人,女人是不上桌的。
爺爺一邊吃飯,一邊跟方冀南聊一些廣播新聞里的事情,馮妙不想聽,匆匆喝了一碗棒渣粥,回去收拾了摟孩子睡覺。
白天睡了一下午,這會兒早早上炕卻睡不著了。她腦子里琢磨著各種可能性,怎樣才能在目前情況下,盡快地,干脆利落地,堅決徹底地,跟這個別人家的“真愛男主”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