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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正說著,管家拿著貼兒從外頭進來道:“回老爺,六皇子遣人送了帖子來,說從汝州叫了一班小戲,明兒晌午在引鳳樓擺酒,請老爺吃酒看戲。”
“吃酒?看戲?”懷清看向甘草。
甘草點點頭:“我聽陳皮說的,說陳豐從汝州城找來的戲班子,不止守備大人,汝州府大大小小的官都要來南陽呢,這六皇子哪兒是來剿匪啊,這是尋樂子來了。”
懷清道:“什么時候?”
甘草道:“明天晌午,明兒可是開倉放糧的日子,咱們大爺忙活的估摸連飯都吃不上一口,六皇子倒好,吃酒看戲,還把大小官員都請了來,合著就累咱們大爺一個人。”
懷清道:“你去告訴灶房,明兒咱們吃炸醬面,叫廚娘多放肉,多炸醬,多搟面條,三班衙役的飯咱們都包了。”
甘草嚇了一跳:“姑娘,咱下半月不過了啊,那可不少人呢?”
懷清揮揮手:“叫你去就去,這是喜面,人人都吃才好呢。”
喜面?甘草撓撓頭,咕噥一句,哪有什么喜事兒啊?不過姑娘吩咐的事兒總不會錯,想著忙奔灶房去了。
懷清晚上躺在床上還琢磨,明兒引鳳樓這場大戲,該叫什么,鴻門宴還是我擒奸記?看來她哥這個南陽知縣應(yīng)該能當(dāng)下去了。
正想著,忽聽外頭叫門,光聽聲兒,就知道有急事,懷清一咕嚕起來,下地一邊兒套衣裳,一邊兒問:“誰叫門?可是出了什么事兒?”
甘草道:“是陳皮,說大爺讓姑娘過去救人……”
☆、第29章
這大半夜的來叫自己,定是十分緊急之事,懷清不敢耽擱,快步往前頭去了,甘草提著藥箱在后頭一路小跑才趕上。
到了前頭書房,懷清楞了一下,不止慕容曦跟懷濟,還有一個臉生的文生,年紀(jì)有四十上下,雖未穿官服,舉手投足卻一身官氣。
懷濟看見她忙道:“懷清,你快來瞧瞧可能保住他的命?”
懷清急忙過去,見炕上躺著個人,年紀(jì)有三十出頭,身量頗高,魁梧非常,絡(luò)腮胡遮住大半張臉,一看就絕非善類,此時已經(jīng)不省人事,一張臉成了黑青色,看著頗為恐怖。
懷清伸手探他的鼻息,雖微弱卻還有一絲生氣兒,扒開他的眼睛看了看瞳孔道:“是砒霜之毒?”
懷濟點點頭,滿含希望的看向妹妹,懷濟自然知道,砒霜之毒,無藥可解,可他就是覺得,或許懷清有什么法子,當(dāng)初葉夫人血崩,若照常理也是無藥可救,可懷清輕飄飄一劑全歸補血湯就保住了葉夫人的命,故此,懷濟對妹妹的醫(yī)術(shù)有相當(dāng)大的信心。
尤其,今天這人死了,他們費盡心思布下的局恐怕會前功盡棄,想著,懷濟道:“這是匪首劉占山。”
一句話懷清就明白了,不用說,肯定是南陽守備許克善狗急跳墻,生怕抓住劉占山把他禿嚕出來,先來了一個殺人滅口,只要劉占山死了,就算剿了山匪,也牽連不到他身上,至多背上一個剿匪不力的罪名,就算降了職,上頭還有一位護國公保著呢,估摸沒兩年又會升上來。
許克善這只老狐貍果真夠狠,夠毒,肯定下了大劑量的砒霜,不然人也不會變成這樣。
懷清回身跟甘草道:“去我房中取石青來。”
甘草一愣:“姑娘說的可是昨兒畫畫用的顏料石青?”
懷清點頭:“就是那個,快快取來。”
甘草急忙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取了一包過來,懷清讓舀了涼水在大碗里調(diào)開,掰開劉占山的嘴灌了下去。
慕容曦道:“我說小丫頭你成不成啊,那石青可是畫畫使的,能解如此劇毒?”
懷清一攤手:“莫非六皇子有解毒之法?”
慕容曦給她一句話噎住,半天方道:“爺不跟你這丫頭一般見識。”
若不是如此境況下,陳延更跟懷濟險些笑出來,懷濟還罷了,知道自己妹子的脾氣,只要涉及醫(yī)術(shù),莫說皇子,就是皇上,估計都敢頂撞,陳延更卻是頭一回見識到懷清的脾氣,也是頭一回見識懷清的醫(yī)術(shù),砒霜之毒都敢下藥,只不過這藥下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陳延更實在好奇,忍不住問:“姑娘為什么用石青?”
他一說話,懷清就認(rèn)出他是汝州知府陳延更,半夜微服前來,恐是怕是驚動了許克善,畢竟劉占山是關(guān)鍵的人證,只要劉占山把許克善招出來,就算有玉皇大帝也護不住他的命,也因此,許克善才要殺人滅口。
懷清蹲身一福道:“原來是陳大人,懷清有禮。”
陳延更忙道:“姑娘不用多禮。”
懷清這才道:“不瞞陳大人,石青調(diào)水能不能解這砒霜之毒,懷清也沒把握,卻曾在書上見過這么一個解毒之法,今日用來,實在是想不出別的法子,至于能不能保住劉占山的命,懷清實在不敢妄下結(jié)論。”
這 話懷清其實有所保留,懷清是跟著自己爺爺學(xué)的中醫(yī),卻也上了六年醫(yī)學(xué)院,而現(xiàn)代對于中醫(yī)西醫(yī)的爭論,一直存在著,中醫(yī)講究配伍,講究陰陽五行六淫致病,五 臟六腑就相當(dāng)于一個生生不息的整體,西醫(yī)卻把人體細(xì)致的解刨開來,心肝,脾,肺,腎單一拿出來,哪兒有毛病治哪兒。
藥物的使用上也不一樣,西醫(yī)一直不認(rèn)同中藥,卻也矛盾著,一方面覺得都是些樹皮草根兒,不能治病,一方面又用西醫(yī)的方法研究中藥,試圖用化學(xué)來解釋中藥治病的原理。
有一段時間懷清也特鉆牛角尖,在書上看到這個解砒霜毒的法子,就想試試,現(xiàn)代西醫(yī)已經(jīng)研究出了特效解毒劑二巰基丙醇,原理很簡單,砒霜是三氧化二砷,把二疏基丙醇注射進入人體之后,能迅速跟三氧化二砷反應(yīng),生成無毒物質(zhì)。
說穿了,就是一次化學(xué)反應(yīng),只不過在人體內(nèi)進行罷了,而古書里說的石青就是藍(lán)銅礦,調(diào)了水就等于跟水反應(yīng)了,再灌進人的胃里,胃里有胃酸,那樣的環(huán)境中,跟三氧化二砷發(fā)生反應(yīng),是什么樣子,懷清曾經(jīng)研究了很久,卻最終也沒得到確切的結(jié)論。
因為化學(xué)反應(yīng)這個東西,異常精密,多一個物質(zhì)分子,結(jié)果就大相徑庭,即便模擬人體胃酸環(huán)境,到底是模擬,不是真的,故此,懷清最后也不知道這個法子到底能不能解砒霜的毒,但以懷清實驗的結(jié)果,即使不能全解,也有一定作用。
不過這些干系到化學(xué)的東西,就算她說出來,恐怕這些人也聽不懂,索性不如不說,反正能不能解毒,也已經(jīng)灌下去了,剩下的就看運氣。陳延更不免有些失望,卻又一想,反正也沒其他法子,只能一試。
慕容曦道:“原來你的醫(yī)術(shù)都是靠蒙的?”
懷清白了他一眼:“六皇子若是能蒙,懷清自當(dāng)讓賢。”慕容曦又給她噎住,不禁咬了咬牙:“你這丫頭……”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見炕上的劉占山頭一歪,張嘴吐出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臭不可聞。
慕容曦掩住鼻子道:“哎呦,這臭的都快趕上茅廁了。”見懷清不禁沒喊臭,還上前給劉占山號脈,慕容曦也不好再說什么,卻掩著鼻子往門口挪了挪。
懷清道:“叫廚娘熬米粥,給他灌下去,只他吐了就灌,直到不吐為止。”
懷濟忙道:“這么說他的命保住了?”
懷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畢竟砒霜是劇毒,能不能保住命還要觀察,不過,我剛瞧了他的脈,已現(xiàn)生機。”
懷濟點點頭,陳延更跟慕容曦都松了口氣,劉占山罪大惡極,僅憑劫朝廷稅銀這一向罪名,縱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之所以救他就是要扳倒許克善,只要他的命能留到明天,許克善就算再狡猾,也回天無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