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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朝著孫治中指了指椅子:”孫大人,請坐!”
孫治中垂首而立:”二位上差坐。下官站著就是。”
錦衣衛,說白了就是皇上的家奴。錦衣衛專辦欽案,上到指揮使,下到力士,無論身上有無圣旨,都算是欽差。故而孫治中口稱上差。
老馬依舊是笑嘻嘻:“那我和我徒弟就不客氣了!來,徒弟,坐。孫大人愿意站著,就讓他站著吧。順天府的大堂,天天坐著也夠累的。站著正好舒展下筋骨。”
孫治中瞥了一眼桌上放著的生死簿,心中咯噔一下,陪著笑說道:“上差,我這二弟,平日里缺管教,嘴上沒有把門的。還請您老海涵。”
老馬擺擺手,還是笑容滿面:“孫大人這是哪里話。我們哪敢海什么涵貴公子的高談闊論?皇上前幾日有旨,大戰之后,要正人心而靖浮言!什么是浮言?貴公子剛才大談什么俺答汗如何如何,仇鸞仇總兵如何如何,嚴首輔如何如何,這就是浮言!我這個小旗官不敢違抗圣旨,只能公事公辦,把貴公子的高談闊論記到這簿子上。”
這位孫大人能坐上順天府治中的高位,身后自然也有靠山。可他輕易不想招惹權勢熏天的錦衣衛。眼前的小旗和力士雖然官品不高,手里的生死簿可通著天呢!
孫治中走到老馬面前,一拱手,順手從袖口里掏出一枚銀錁子,塞到老馬手里:“上差救我二弟!唉,我也是在韃靼人的鐵蹄下滾過一回生死的人!您看在韃靼人圍城時,下官出過一把力的份上,就繞了我二弟吧!”
老馬將銀錁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塞進袖子里。這枚銀錁子足有三十兩銀子!治中是從四品官,月俸不過四十一石,折算成銀子不過十兩而已。他這一出手就是三個月的俸祿!
老馬接了銀子,立馬話鋒一轉:“雖然貴公子犯了口出浮言的忌諱。不過嘛,既然有您孫大人的面子在,這里又只有我和我徒弟二人——幸好沒我的上官。我們師徒二人,就替貴公子瞞了這事兒。”
孫治中趕緊按著自己二弟的頭:“還不趕緊給二位上差磕頭謝罪?”
孫公子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老馬擺手:“罷了罷了!孫公子是何等金貴的人?給我們磕頭我們怎么受得起。”
老馬說著,手放到了鳥籠上:“誒呦,這鳥真是靈物啊!這樣的紅子,放眼南北城都不多見。對了,徒弟,剛才孫公子說這紅子值多少錢來著?”
劉拾遺趕緊答話:“師傅,八十吊。”
孫治中是混跡官場多少年的人?老馬的弦外之音他怎能聽不出?這是嫌三十兩的孝敬少了!
自古銀貴錢賤,到了本朝,官面上一吊錢可兌一兩銀子。市面上,一吊錢卻只能兌七錢銀子。
孫治中在袖子里摸索一番,掏出一張錢莊莊票,塞給老馬。
老馬沒看莊票的數目,只是說:“您看,說好了是下官和徒弟請孫大人您喝茶,讓您破費了茶錢這怎么好意思?小二,來一壺高的,算在我賬上!”
孫治中吃了這虧,巴不得馬上領著自己的二弟走人。
老馬執意要請他喝茶,他不好駁老馬的面子。只好悻悻的坐下。孫公子則從地上起身,立在一旁。
老馬對孫治中指了指劉拾遺:“我這徒弟,剛入錦衣衛,還是個雛兒。”
老馬又對劉拾遺說:“徒弟啊,你記住,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是打堯舜禹湯那輩子就傳下來的老話!本朝因為說錯一句話,或被丟進詔獄關到死,或被棄市問斬的人不在少數!”
老馬明里是在教訓劉拾遺,暗里卻是把這話說給孫治中聽。
孫治中連連稱是:“上差說的是啊!下官在官場上,一向是謹言慎行!時刻記著為官的六字真言:少說話,多辦事!咳,誰知道我家這不爭氣的混小子。。。。”
老馬拿起茶盅,喝了一口:“孫大人,好了,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老馬拱拱手,帶著劉拾遺下樓去了。
茗香樓的二樓,只剩下孫治中和孫公子。
孫治中壓低聲音,斥責他道:“你招子也不放亮寫!怎么惹上了——那些人?那些人連我們府尹大人見到了都要頭疼!”
老馬和劉拾遺下得茗香樓,他從袖中拿出那張錢莊莊票。只見上面寫著“當錢七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