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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開口拒絕的姬子愚,忽然想到某種可能,居然有了些躊躇,一時難下決斷。
旁邊的小書生插話道:“先生,有教無類!”先生轉身一眼瞪了過來,小書生縮腳垂首,嘴角卻是含笑,師妹,師兄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姬子愚抬頭看向雷曼:“可!”
雷曼粲然一笑,猛一轉身,抱住一根磨盤粗的大樹,大樹高十丈有余,女子大吼一身,將大樹連根拔起,拋至小河之上,恰成一座樹橋。圣女拍拍手,對被驚得目瞪口呆的小書生一笑后,轉身面向姬子愚:“請先生過河!”
姬子愚皺眉點頭,邁步踏樹而去,有禮無禮,不似不講道理,暫過且過,待先生過河講過。
儒家先生徑直踏樹過河,圣女緊隨其后,小書生正欲跟上,一名禿頂小眼的壯碩漢子卻一把攔住他:“此河你過不得。”
跟著先生游遍大半個神州的小書生,一眼認出此漢子正是圣女坐騎黑犀所化,也不驚異,只是問道:“敢問壯士如何稱呼?”
小眼壯漢一抱拳,悶聲道:“圣女麾下,蠻突!”
小書生也一抱拳回道:“儒家大先生門下,風游!”旋即又問,“敢問蠻突壯士,何方人士?”
蠻突昂首挺胸:“南疆老瓦子山牛頭溝人,妖!”
“小生揚州人士,敢問蠻突壯士今年多大?”
“二百五十三歲!”
“小生一十有二,冒昧喊您聲老哥,”風游見蠻突爽直點頭,又問道:“敢問老哥家有幾口?”
“一、二、三、四、五……”蠻突開始掰牛蹄。
“那此河小弟為何過不得?”風游突然開口問道。
小眼壯漢一摸禿頂:“圣女的力氣已經很大很大了,但還想更進一步,此前吩咐下來,她過河后,半日內,不許其他人過,否則于圣女修行不利。”
不明所以的小書生風游又連續追問,蠻突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囁嚅道:“你家先生很好,很好!”
風游頭一昂:“那當然,我家先生超正!”
第二日,歌節散場,蠻族男女三三兩兩地來到這條小河邊。
“阿哥,你過來啊!”一名過得河去的阿妹朝河這邊招呼。
見著這一幕的風游有些疑惑地看向蠻突,蠻突拍拍禿頂:“此河名媒公河,河對面是對歌嶺,阿哥過河與阿妹對上歌,便可,便可……嘿嘿!”
風游一下愣住,師妹?師娘!先生,你一定不要入鄉隨俗啊!
一旁蠻突不知抽哪門子筋,拍拍風游肩膀:“沒事的,相信你家先生,你家先生超正嘛!”
一個月后,風游正坐在河邊的一顆巨石上,翻讀著一本《夫子言》,搖頭晃腦,好不認真。黑犀趴在小書生一旁,眼中隱有憂色。突有悶雷聲起,天邊烏云滾滾,河對岸叢林深處,一大片參天巨木拔地而起,直射天際,隱約有一道人影直沖烏云深處,攪了個天翻地覆。
南蠻圣女,力證,力正,以力正道,以力證道。
天空異象持續了大半日,終于停下,烏云在正午時分散去,風游借著明亮日光,看到了河對岸扶樹而立的先生。
“先生,你給圣女講學了一個月?”
“先生,圣女的資質一定很高吧?”
“先生,你教出了一個圣人?”
“……”
姬子愚突然停步,面色嚴肅,回頭對小書生道:“其一,舌戰可以輸!”
風游大驚失色,先生舌戰會輸?
“其二,騎戰必須贏!”姬子愚不管自家學生的驚愕,繼續道,話語鏗鏘有力。
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風游,茫然從懷里掏出《夫子言》,拿起一支短毫,在舌頭上蘸了蘸,就要記下。
姬子愚一把將書奪過,“其三,這是言傳,不必記!”
從未見先生如此失態過的風游,有些愣愣道:“先生,我不是太懂,可不可以身教一下?”
“啪、啪、啪!”姬子愚用書在風游腦門上拍了三下,“懂了嗎?”
“好像懂了。”風游平生第一次在先生面前裝懂,然而先生也第一次沒有做到誨人不倦,兀自朝前走去。
背朝向學生的姬子愚翻了翻《夫子言》,“先生,學生有愧!”伸手一抹,后半本書直接變為白紙。
抹掉自己之言后,姬子愚抬腳跨起一大步,天空一暗,又有風云凝聚。腳尖將落之時,姬子愚頹然一嘆:“儒家無夫子,做狗兩千年!”停頓片刻,膝蓋一曲,又縮回小半步,仍是按平常步幅向前走去,每一步規規矩矩,分毫不差,天穹之上,云開見日。
儒家大先生,拒圣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