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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貫有副懶散勁,不緊不慢地卻不叫?覺得溫吞,反倒是透著股理直氣壯的意味。
建德帝望著小兒子,?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你還有如此貼心的時候?”
那熟悉的口氣叫下頭那幾位日日要去上書房的大臣喉頭一緊,?眸子里滿是擔憂:這父子倆不會在大宴上掐起來吧?
好在六皇子今日的確是貼心地很,沒像往日那樣開口就直接噎得他父皇下不來臺。只見他放下支著腦袋的手,垂眸笑道:“溫瑜是兒臣講讀,在學業上對兒臣諸多幫助,兒臣自然是要體貼他一二的。”
六皇子這是在給新科狀元撐腰吶?!
狀似無心的一句話,?落在旁?的耳朵里,卻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子,漾開些微波瀾。
唯獨一旁的趙曦月抖了抖肩膀,目光復雜地覷了自家六哥一眼。
建德帝勾了嘴角,笑罵了一句:“臭小子,打哪兒學來這護食的臭毛病。”卻是沒有斥責的意?,言下之意,就是應了趙曦玨的說法。
話說了一半就被某位皇子殿下截了話頭不說,還給自己挖了這么一個大坑,謝蘊眼尾微動,目光便從建德帝處轉到了趙曦玨身上,正巧對上了他朝自己望過來的眸子。
護食?那六皇子殿下的確是護食地很,對此他已是深有感觸了。
“父皇都這么說了,溫瑜你還不快些謝恩?”四目相對,趙曦玨瞇著眼角,笑瞇瞇地繼續添了一把火。
趙曦月又側目覷了自己六哥一眼,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轉,透著幾許擔憂的視線便落到了謝蘊的身上。
只見那雙泛著淡漠的桃花眼里依舊瞧不出情緒,謝蘊迎著趙曦玨瞧好戲的目光,再度朝建德帝拱了拱手:“承蒙陛下厚愛,溫瑜不勝感激。”他微低了眸,垂手拿起桌上那盞盛了一滿杯狀元紅的小酒盅,“卻之不恭。”
趙曦玨嘴角的笑意瞧著便更濃了。
可還沒等他笑完,就聽到謝狀元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只是在下的不情之請,也請陛下能夠應允。”說罷,一仰頭便將杯中的酒水給飲盡了。
細細的吸氣聲又響了起來。
這位新科狀元腦袋里究竟裝了些什么東西,敢同圣上討價還價,這絕對是嫌命長了吧?!瞧瞧那頭的謝首輔,臉都青了。
至于圣上的臉色?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相較于百官的緊張,建德帝?上卻是驚奇多于不滿的。要說謝蘊在御前走動也是有不短的時日了,對于這位瞧起來仿佛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新科狀元,建德帝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
能叫他如此看重的事情,想必是件大事了。
無視了自家小兒子仿佛有些發緊的腮幫子,建德帝捋了捋胡子,笑容和藹:“難得你有有求于朕的時候,今日又是個大喜的日子,你有什么話,便盡管說吧。”
前一刻還在擔心自家父皇會不會生氣的趙曦月:“……”
許是想瞧瞧新科狀元今日還能做出什么樣的驚世之舉,在場的眾?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了謝蘊身上。
飲盡了一杯酒之后,謝蘊的神情同平日里似乎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微垂著眼瞼,彎腰穩穩當當地將手中的酒盞放在的桌案之上。而后直起身子,從容不迫地自自己的席位上緩步踱出,不緊不慢地走到建德帝正前方的位置,長揖到底。
“在下謝蘊,字溫瑜,京城?士,師從沈笑,乃今科一甲頭名。今日向圣上提親,求娶康樂公主。”謝蘊氣息沉穩,一字一頓地說到,連個聽不清楚的機會都不給大家,“還請圣上,賜婚。”
這一次,場上連吸氣的聲音都沒有了。大家看著金科狀元的身影,就跟見了鬼差不多。
他剛剛說要求娶的,是康樂公主沒錯吧?!
建德帝臉上亦是閃過了一瞬間的空白:“溫瑜你、你說你要求娶誰?”
謝蘊微不可見地輕輕晃動了一下,正要開口將自己方才的話再說一遍,卻被一道清甜的女聲搶先截過了話頭:“恭喜今年恩科順利結束呀!”
這聲音又甜又響,震得眾?的視線一下子又從謝蘊身上轉到了康樂公主身上,神色已漸漸趨向空白。
“父皇您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趙曦月撲閃著雙眼,神情夸張目光誠懇地望著自家父皇,“兒臣的這個主意有沒有讓今年的瓊林宴更與眾不同一些?”
不等建德帝反應過來,趙曦月已提著裙角“蹬蹬蹬”地從自己的席位上跑到了謝蘊的身側,雙手拉著他的衣角,咬著后槽牙笑道:“溫瑜哥哥,這次還要多謝你陪著本宮胡鬧了呀。”
謝蘊低眸看著捏著自己衣角的白嫩指尖,抬眼緩緩地看了趙曦月一眼。
沾了酒意的桃花眼濃郁滟漣,絲毫沒有平日里的淡漠。
趙曦月被看得呼吸一窒,忙將手中的衣角丟開了。本就緋紅的雙頰紅得更厲害了,就連耳尖都跟著開始發燙,只能垂著腦袋假作乖巧,希望能夠混過這一次。
趙曦月!你怎么回事?不就是被?看一眼嗎,你害羞個什么勁啊!
好在她的耳朵大半都藏在了長發之下,除了身側的謝蘊之外,也沒?能瞧見她羞地?紅耳赤的模樣。
心跳平復之后,又忍不住撇著眼角偷偷往旁邊瞟了一眼。
這?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好歹是見過了許多大場?的?,建德帝最初的震驚很快就褪下了,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在下頭的兩個?身上轉了一圈,問道:“糯糯的意?是,狀元爺今日這話,是你的主意?為的是讓今年的瓊林宴能更與眾不同一些?”
?緒回籠,趙曦月忙不迭地啄了啄小腦袋,瞪著眸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誠懇一些:“父皇之前不是說這些大宴小宴每次都是大同小異,都膩味了么,所以兒臣才想出這么一個法子來彩衣娛親呀……”康樂公主閉了閉眼,硬著頭皮胡說八道,“這事六哥也知道!不信您問他!”
知道個屁的六皇子殿下:“……”
“糯糯是同兒臣提過此事,”眼見著自家父皇懷疑的目光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了,趙曦玨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就是沒想到溫瑜當真陪著她胡鬧。”
仿佛恍然大悟了的建德帝:“所以你方才勸酒并不是要幫溫瑜解圍,而是幫著糯糯‘彩衣娛親’。”又嘆了口氣,“朕還當你轉性了。”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趙曦玨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是兒臣的不是。”
“不過,朕當真是沒想到,溫瑜你也會陪著他們兩個開這種玩笑,的確是嚇了朕一跳。”嘆完兒子不爭氣,建德帝又淺笑著望向從方才開始就沒再說話的謝蘊,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
很顯然,皇帝陛下只有在對著自家小兒子的時候才會格外幼稚。
大概是聽到了有?喚自己的名字,謝蘊微不可聞地“啊”了一聲,才緩緩抬起頭,半睜不睜的桃花眼中是一片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