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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當真要將他們賜給兒臣嗎?”趙曦月咬著指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視線卻小心翼翼地往那十二人身上瞟去,“還有父皇方才說給他們賜名‘月翎衛’又是為何,‘赑屃’不是挺好地么。”
建德帝失笑道:“傻丫頭,換了名頭他們才是真的從‘赑屃’中脫離了。至于那‘月翎衛’,往后就是你的私衛了,你可以隨意往里面添人,若是對自己不放心,叫他們去尋也是一樣的。”他還有心思玩笑了一句,“只要不超過三百人,朕絕不過問。”
要說在端午宮宴上賜下的一千五百戶食邑是叫她往后衣食無憂,這一支由建德帝親命的“月翎衛”,卻可以成為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眼圈微紅,心中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又是一句都說不來。
建德帝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背:“去吧。”
趙曦月嘴角微抿,用力點了點頭,上前兩步:“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本宮‘月翎衛’中的人了。”
十二名暗衛齊齊抱拳:“屬下誓死效忠公主殿下。”
……
鳳棲宮的燈火還沒滅,建德帝走進內室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在案前的皇后。她還穿著參加宮宴時所穿的常服,發髻一絲不亂,就連頭上的釵都沒有取下。
“陛下來的似乎比臣妾預想地要晚一些。”皇后淡淡地笑了一下,神色平靜地有些可怕。
建德帝擺了擺手,在室內伺候的宮女們微欠著身,安靜又有序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皇后對面的位子上坐下,低聲問:“你在等朕?”
“當日臣妾不過讓她在母后面前受了些委屈,陛下就請了臣妾的母親進宮與臣妾說話。”她靜靜地望著建德帝,目光之中已沒有了年少時的愛慕與歡喜,“臣妾今日當著群臣的面險些讓康樂沒臉,陛下也該來找臣妾說說話才是。”
建德帝不由蹙眉:“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那般行事?”
“陛下對她已是盛寵,再賜食邑必叫其他幾位公主心中失衡。”想起趙曦月從小就不守規矩不服管教的性子,皇后眼中微泛了一層冷意,“恃寵而驕,必釀大禍。”
“柳靜婉!”建德帝再難忍耐,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桌子上,“朕寵愛她,是因為她是咱們盼了十多年才得來的孩子!你怕其他幾位公主心中失衡,你怎么不為糯糯想一想,她被自己的生母如此冷待心中又該如何難過?”
“我的孩子?”皇后忽地一笑,平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我的孩子叫趙曦玥,是仙人手中的神珠,不是天上的那輪明月。”
作者有話要說: 糯糯:以后誰欺負我,我就叫暗衛偷偷把他吊起來掛到城門口去!
京城官員:???為什么突然覺得背后涼颼颼地?
第三十七章
“你到如今還執迷不悟么?”建德帝的眉頭皺成了一團,?他想不明白,曾經知書達理、寬和大度的柳靜婉為何會對執著至此,“該查的事,?當年都已經查了。你對調查的結果不滿,朕也曾放了權給你由你親自去查。自當日在里頭伺候的宮女到診脈的太醫,?每個人都由你親自盤問過,每個人都可以證明,?從頭到尾,?里頭就只有糯糯一個孩子,根本不存在換嬰一說。”
建德帝壓著耐心,?緩緩道:“你說在你產后暈倒之前,曾聽到有人報喜說生得是位皇子,?可當時守在你身邊的幾個穩婆及宮女都可以互證,?她們誰都不曾說過此話。顧太醫也說,?剛生產完的婦人精疲力盡,?是有可能因郁結過度產生幻聽的。”
“靜婉,?那些鐵證你自己都推翻不了,?為什么時至今日你還是不肯接受糯糯就是你的親骨肉這個事實?”
建德帝的話,每一句都落在她的心房上,每一句都讓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靠著憑幾扶手的身子搖搖欲墜。
“靜婉,?你忘了你同我說過的話了么?你說若是生了女兒,?就要叫她做咱們大夏朝最幸福最尊貴的公主,你要我保證,將她的事放在所有兒女之上。”提起二人最為濃情蜜意的時光,建德帝的面色微微柔軟了幾分,“如今我依你所愿,?可為何你卻失了初心呢?”
“不,不……我沒有……”建德帝所說的話,仿佛也讓她回想起了過去的事,將她腦海中的思緒攪得一團糟,只能無力地搖著頭。趙曦月的臉漸漸從那團紛亂之中浮現了出來,她目光清明,笑容張揚肆意,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姝色見露。
皇后的眸子忽地就清明了起來,隱隱壓抑著一絲痛苦。
“不,她不是,她只是一個搶走了我皇兒所擁有的事物的人,她不是我的女兒!”她半倚半靠在憑幾上,嘴角的笑卻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她的容貌不像我,性子也不像我。我的孩兒該是雍容閑雅、卓乎不群,而不是她這般自幼就桀驁不馴的驕狂。”
她撐著手臂,緩緩抬起身來:“陛下,臣妾此生只能愛一個孩子,就算她真是臣妾的骨肉,臣妾也分不出別的感情給她。”她將手掌平攤在建德帝面前,讓他看清自己掌心幾道還未完全消退的傷痕,“您的孩子很多,您可以寵愛很多人,但臣妾做不到。”
“要你接受一個自己的孩子就這么難?都難到了要你自戕的地步?”沒想到自己說了這么多,甚至提起了那些成年舊事,可皇后卻依舊油鹽不進。他再沒有耐心,起身冷冷地俯視著她:“這些年你主掌后宮從未出過亂子,建國公對朕更是忠心耿耿,所以你皇后的權利,朕不會動。但是糯糯今后的日子,就不勞皇后費心了。”
皇后收回了自己平攤在案上的手,垂著眸子淡淡的笑了:“陛下又何必找那些理由呢,臣妾知道的,這些年來您都是看在康樂的份上才對臣妾一忍再忍,您怕她會恨您,就像當初的長公主因先帝冷落母后而恨著先帝一樣恨您。”
夫妻多年,即便兩人之間的愛情已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漸漸磨滅,但是她依舊很清楚地知道他在乎的是什么。
掌管后宮的人可以換,她父親的情緒可以撫,但趙曦云的生母卻永遠都只有一個。
“是,朕的確也是為了糯糯,朕不能叫她的母后失了朕的敬重,也不想讓她覺得是她叫咱們夫妻失和。”心思被她直言點破,他干脆認了下來,“朕一直盼著你能想通,如今看來,是朕對你放縱太過了。”
“往后你只管做好你的皇后,至于你給不了糯糯的寵愛,朕自會補上。”他拂了一下衣袖,“朕一直想尋一個人去太清觀為皇姐靜修祈福,但愿皇后不是那個人。”
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建德帝像是多一眼都不想再見到她,連等她起身相送的功夫都不愿等,徑自離去了。
皇后笑意澀然。
他趙昀今日既已說到這個地步,就意味著,從今往后她得像十多年前還是太子妃時那樣,克己慎行,不叫自己有絲毫錯漏。
可當年的她身后還有他,還有長公主,還有父親。
如今的她,卻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她攤開自己的掌心,望著那些被自己掐出來的傷痕,泣不成聲。
……
皇后又做夢了,又一次夢見了她的皇兒。
他溫雅謙遜,容止翩然,一雙與自己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瑞鳳眼之中總含著些許笑意。他一出世就被封為太子,深受建德帝的喜愛,喜愛到親自為他啟蒙。
趙曦玥,字懷儒,是大夏朝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詩書騎射無一不通,上敬父母,下愛百姓,事必親躬,是位心懷天下的仁德之君。
卻永遠都活不過二十六歲。
皇后猛地醒了過來,她有些呆愣地望著上方漆黑一片床帳,仿佛還沒能從夢境之中走脫出來。
一道微光漸漸從賬外透了進來,一只素手撩開床帳,露出了一張隱含擔憂的面容來,“娘娘,您又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