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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出生的時候就被賜了封號,食邑千戶,如今再加一千五百戶,那她攏共就有兩千五百戶的食邑了,對于一個才十一歲的公主來說,這份賞賜實在是太重了些。
不過建德帝的此番舉動,卻也能向他們證明:圣上最寵愛的,當真非康樂公主莫屬了!
可就在眾人震驚地合不攏嘴的時候,有一個叫他們意想不到的人開口否決了建德帝的提議。
皇后微抬著頭,神情肅穆:“陛下,臣妾以為不妥。”
第三十六章
空氣微窒。
“皇后,?你說什么?”建德帝目光一沉,連帶著聲音低了下去,透著幾分帝王的威嚴。
皇后直視著建德帝的雙眼,?目光清明,端肅的聲音中聽不出一絲遲疑:“康樂不過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食邑千戶已是我朝開國至今少有的榮寵了。如今陛下卻還要再加一千五百戶,遠遠超出的尋常公主所封之數,?實是有些不合規矩。”
吸了口氣,?她略顯冷硬的聲音稍稍緩和了一些:“陛下,臣妾并非阻攔您寵愛女兒,?也不想在這大喜日子掃了您的興致。您要加封食邑未嘗不可,可她作為晚輩,?食邑之數總不好超過幾位姑姑吧?”
原本還有些詫異的眾人在聽完皇后的話之后,?無一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可明白過后,?又覺得有些別扭。
確如皇后所言,?不說不在京的幾位公主,?永壽公主如今的食邑也不過一千八百戶,這還是建德帝看在太妃的面上,在登基后又為她加封了八百戶。
兩千五百戶食邑,又不曾做出過什么功績,?單憑建德帝一人的寵愛就加封至此,?的確會叫人心中不服。
可這話哪怕是由永壽公主說,都比叫皇后說出來顯得自然一些。加封食邑,不僅是昭示圣寵,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兩千五百戶食邑,康樂公主往后必定衣食無憂,?皇后作為生母應當覺得高興才是,怎么反倒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不過想起皇后平日里謹言慎行極重規矩的為人,會有這樣的舉動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皇嫂快別這么說,皇兄要給康樂加封食邑,其他皇姐不好說,本宮是半點意見都無的。”永壽公主將酒杯里的酒一口飲盡,拈在指間把玩,雙頰酡紅,“康樂是皇兄的掌上明珠,又是您的獨女,多受些食邑也未嘗不可嘛。”
一看就知道建德帝這是滿心滿意地想為趙曦月鋪路,永壽公主瘋了才說自己對加封一事不滿呢,裝著醉酒胡言的模樣,三言兩語地將自己摘了出來。
卻不知她的哪句話戳中了皇后,叫她放在膝上的手驀地一縮,手背上青筋乍現。旁人看不到,可坐在她身旁的建德帝卻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你聽見永壽說的話了?”帝王平靜又沉穩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響起,不怒自威。
皇后慢慢松開了被自己抓地皺了幾分的襦裙,低聲道:“臣妾聽到了。”
溫良恭謙的樣子讓建德帝眼中飛快閃過了一絲失望,他忽地揚聲,點了點坐在下頭四皇子:“景裕,再有兩年你就該去禮部任職了,你來說說,本朝開國至今封獲食邑最多者是哪位公主,曾加封幾次,總計又有多少戶。”
即便是知道建德帝有意讓四皇子去禮部任職的大臣們這會也忍不住有些詫異,依著建德帝的作風,不到最后一日,是不會如此直白地告訴皇子會派他去何處任職的。
被點了名的四皇子趙曦仁慌忙收起臉上有幾分擔憂的神色:“依照大夏禮法,一國之君可為公主賜封號,加食邑,從本朝開國以來至此,加封食邑最多者為天福年間的明犀公主,在位期間加封六次,總計三千八百戶。”話到此處,他哪里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忍住了自己嘆氣的沖動,低聲道,“父皇加封五皇妹一舉,并未有失禮法之處。”
卻還是下意識地避開了皇后看過來的視線。
建德帝頗為嘉許地點了點頭:“你的功課做得不錯。”側目看向皇后,“朕知道朕說的話你不信,那景裕的話你總該是相信的吧。”
皇后張了張嘴,正要回答,卻聽建德帝又猛地點了建國公的名:“國丈,朕今日要為您的孫女加封食邑,您可覺得何處不妥?”
趙曦月下意識地朝著建德帝說話的方向看去。
已過花甲之年的建國公精神矍鑠,花白的頭發和深刻進皮膚的皺紋都掩蓋不了他雙眸之中明亮又銳利的目光。
趙曦月能見到建國公的次數不多,每次都是在大大小小的宮宴才能見到一面。建國公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總板著一張臉,和皇后有幾分相像的面容叫年幼的她有幾分害怕。
可今日見了建國公,趙曦月卻忽然覺得,自己的這位外祖父,好像蒼老了一些。
他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聲若洪鐘:“陛下對康樂公主一片慈愛之心,老臣只覺心中歡喜萬分,并未覺得何處不妥。”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正好撞上趙曦月的視線,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在外祖父的目光之中瞧出了一絲慈愛,“康樂公主濟世救民,心懷仁義,此番封賞,她受之無愧。”
既然他們覺得無功不受祿,那他就為康樂公主記上一功。
趙曦月微怔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紅,抿著嘴角似感激似羞澀地微低下了頭。
經建國公的提醒,建德帝亦是想起了他過來之前內侍回報給他的消息,當即哈哈大笑了兩聲,撫掌道:“這么多年了,國丈依舊目光如炬,心明如鏡。”他摸了摸趙曦月的頭頂,淺笑道,“父皇要給糯糯加封一千五百戶食邑,糯糯覺得如何?”
趙曦月仰臉望著建德帝。
建德帝的微笑之中透著幾許鼓勵。
她跟著笑了起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父皇的賞賜,兒臣莫敢不從。”
不久前曾有人對她說過,天道自然,她不該為度外之人傷神。她卻漸漸覺得,她不光不該為度外之人傷神,更不該為此棄自己的利益而不顧。
他們的不悅同她何干?她不曾目中無人,更不曾傷天害理。
她,受之無愧。
建德帝聲音中的愉悅像是從胸腔之中傳出地一般:“皇后,朕欲為咱們的康樂加封食邑一千五百戶,你以為如何?”
皇后的目光輕輕顫動了一下,躬下身子,雙手交疊輕輕點在身前的地面上,“陛下圣明,臣妾代康樂謝過陛下恩典。”并沒有再駁了建德帝的話。
趙曦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寬大的袖子在空中彎出一個優雅的弧線,她額頭輕點手背,嬌甜的聲音又脆又響:“兒臣謝父皇恩典。”
大殿之中霎時響起一片祝賀之聲。
趙曦月含笑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朝著某個人身上轉去,卻見他望著自己,嘴角輕揚。
……
本該熱熱鬧鬧的一場宮宴到了最后卻有幾分不歡而散的意思,趙曦月回到尋芳閣之中,沒像往常一樣懶散地撲到美人榻上叫行露和青佩為自己梳洗,而是走到窗前,怔怔地望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行露二人以為她是在為皇后的事傷神,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瞧見了一絲擔憂。
“殿下,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明日您還要早起去學里呢。”行露上前柔聲道,“如今水氣尚重,殿下仔細傷了身子。”說罷,上前將開著的窗扉合上。
趙曦月回過神,鬧了一天她的確是累了,點頭道:“去準備洗漱吧。”結果一抬眼,正好瞧見了青佩眼中未來得及掩藏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