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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天寒,山中猶甚,雖然覆著的積雪早都化開了,但山里的夜依舊冷得讓人牙齒打顫。士卒們將帳篷周圍那點兒零丁的積雪都鏟到別處,中間清理出一大塊空地,上面鋪上自備的干草和撿來的木柴,火光熊熊地烤著野味。
小善前世是應天府人,不消說沒見過北地的雪,當然更沒吃過北地獨有的狍子肉。她望著那些士卒熟練地烤著野味,神思不由飄向天外。假若爹娘和弟弟還活著,想必也能和她一樣,嘗一嘗應天以外的美味,賞一賞應天之外的美景吧?
只可惜啊…想到這里,她靜靜看了慕容忱一眼。
他正和紀莘低聲說話,與她離得遠遠的。她腦中梳理著這幾日的事情,與初見時命她下跪相比,她如今的境遇已經比初來乍到時好了許多,接下來要繼續獲取他的信任,以便她下手。
她正神思飄忽,身邊的士卒喊道:“小善姑娘!小善姑娘!”
小善回過神來,那人將一把肉串遞到她手上:“我看姑娘怕冷,方才牙齒都凍得格格作響,這樣吧,姑娘跟著我一起烤串兒,人一活動起來,身體就暖和了。”
小善喃喃答應著,接過肉串,在火堆之上不停翻面兒,等到那肉串被烤得油滋滋、亮汪汪,飄出肉香之后,她立馬把肉串撤下來裝盤。
邊上的士卒大哥見她冰雪聰明,一教就會,又從袍子身上割了塊腱子肉,讓她跟著烤,不一會兒,她身邊盤子里裝的肉串肉塊已經堆積成小山高了。
她瞧著遠處的慕容忱和紀莘,端起盤子向他們走了過去。紀莘一見到她盤子的肉塊,笑著接過來,隨手拈起一塊放在嘴里,一邊嚼一邊贊道:“小善的手藝真好。”
“將軍喜歡就好。”小善與他客氣兩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原先的角落,因覺得腹中有些餓,便也拈了一塊嘗嘗味道,但她只嚼了一口,登時就將那塊肉吐了出來。
旁邊的士卒引以為憾道:“姑娘吃不慣么?味道很好的。多吃幾塊就習慣了。”狍子肉略有些土腥味,有些人的確會吃不慣。但他們常年征戰沙場,糧草斷絕的時候連樹皮都啃過,自然見不得有人暴殄天物。
小善只吐出那塊肉還嫌不夠,又連聲咳嗽,將口里的唾津都吐了出來,吐完之后用衣袖胡亂擦擦嘴角,顫著嗓子問道:“這…這狍子,是哪里打來的?”
那士卒瞪著眼睛,似乎被她問住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將狍子抬過來,我們便上火架烤著了。怎么了?”
小善咳得面紅耳赤,尚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闔了闔眼,極力平復氣息,又睜開眼:“這肉不能吃。”
那士卒嘴唇微張,一臉不可置信:“不會吧。又沒有毒,為何不能吃。”
小善艱難開口:“就是有毒。”
“小善姑娘,你這玩笑開大了啊。”那人手指著周圍一圈人:“那么多人吃了都沒事,紀將軍也沒事。怎會有毒?”他一邊說一邊想笑,然而嘴還沒來得及咧開,黑黢黢的膿血已從他的嘴里汩汩流出,血沿著他的下巴流到脖子,冰冷黏膩,他伸手去摸,掌上染了一片血漬。到此時,到此刻,他才真的相信自己中毒了,他顫顫巍巍地去扯小善的衣角:“救我,求求你。”
小善握住他染滿膿血的雙手,轉臉看著周圍的一圈人,他們不是往東一倒,就是向西一歪,一個接一個地、沉默地、重重地砸向地面。
谷里倏地響起一長串的笑聲,陰森可怖,就像禿鷲在吃人前發出的叫喚,小善被激起一層細栗,蹙起眉頭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本來數百人的精銳隊伍瞬間就只剩下一半人了。
紀莘倒在慕容忱肩上,慕容忱應該尚未中毒,眼神依舊清明,小善站起身,飛快地向他們跑過去。這時慕容忱大喊一聲“趴下”,谷中隨即傳來一片撲簌之聲,緊接著立時落下一片箭矢,就像下了一陣瓢潑大雨,那些箭簇上綁了火把,一經落地便燃了起來,將帳篷、篝火、木柴、干草都點著了,霎時間,望泉谷便燒成了火海。
小善匍匐在地,爬一步停一步,火苗在她身邊嗶卜作響,她不敢往兩邊看,只是掩住自己的口鼻,千難萬阻地爬到了慕容忱身邊,他正奮力拍打紀莘的臉頰,一張俊臉之上難得露出焦急的神色,小善示意他停下,她上前翻看紀莘的眼珠,又掰開他的口舌,連忙取過一朵下午剛摘的東茛花,在手心揉爛了擠出汁水滴到紀莘的舌上。
“王爺,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我用東茛花暫時壓住將軍身上的毒,接下來還得想法子為將軍找解藥。當務之急,我們務必先躲到安全之處。”
慕容忱喚過身邊兩個士卒,讓他們托著紀莘,又對剩下來的士卒們喊道:“走。”大火漸成燎原之勢,身在其中只能坐以待斃,更何況敵人仍在暗處,一直不露面,所以他們必須先躲到安全之處,再想接下來的應對法子。
慕容忱在決定翻越望山之前,曾派斥候勘察地形,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可通行的道路都一一繪成地圖,所以此時在望泉谷行走不至于抓瞎。走了約莫一柱香時間,他們尋到一處隱秘的山洞,一行人便進了山洞,就地休整。
小善正查探紀莘的傷勢,慕容忱走過來問道:“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