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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氅里面的衣服已不堪入目了,但她又不好向慕容忱開口,為今之計,便只有先向這兩位士卒借些盤纏,自己去成衣坊里買兩套衣衫,一洗一換,將來再想法子將盤纏還給這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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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城里最好的成衣坊當屬“霓裳坊”,老板娘特意請了城里的秀才,引經據典才起了個這么自以為雅致的名字。
當然了,最令老板娘滿意的并不是自家商鋪的名字,而是鋪子里那滿目琳瑯的成衣,不是她吹牛啊,整個燕北地帶,再沒有比她們家式樣更齊全的成衣鋪了。
這一日日頭高照,積雪消融,四下里都是一片滴滴嗒嗒的化雪聲,老板娘正站在廳里拾掇成衣,時不時地往門外瞥上一眼,這時候門外走進來一位女郎,老板娘本只草草瞧了一眼,沒想到只看了一眼,她這雙眼珠子就像長在那女郎身上似的,再也挪不開了。
她住在延平已有二十年,還從未見過模樣比眼前這位更出眾的女郎,老板娘欹在柜臺,打量著那女郎在店里四下轉悠,生得當真是驚為天人吶,就算只看背影,那光可鑒人的秀發也足以令人自嘆弗如,只可惜瞧不出身段如何,畢竟穿了大氅。
正暗自慨嘆,那女郎轉過身子,指著一件蓮青色襖裙問道:“店家,我要這一身。”又指了指另一身牙白色襖裙道:“這個也要。”
老板娘替她取下那兩身衣服,收過銀錢,將包袱遞給她,她問道:“店家,我可以在這里換衣嗎?”
老板娘道:“當然可以。”領了女郎前去換衣,她便守在簾外,以免別人誤打誤撞掀開了簾子,致使那女郎春光乍泄,守著守著,她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時不時地往簾子瞟一眼,隱隱綽綽瞧見了那女郎細膩雪白的肌膚,又脧一眼,發覺她身段窈窕浮凸,簡直令她身為女人也想入非非,她暗自咂舌不已,一面咂舌一面暗想,這樣萬里挑一的絕色美人,若是穿上她們家那身妃色襖裙,想必會像春日枝頭上開滿的簇簇杏花一樣,引人注目。這身妃色襖裙,每回有女客前來試衣,她總要力薦一番,無奈被人試了又試,但就是無人買走,沒有別的原因,一來是顏色挑人,二來是式樣緊窄,普通的美人哪能將這么挑人的衣服穿出氣韻來呢?倒不如便宜賣與這位女郎,衣裳也挑有緣人的。
一念起,她便回正廳取過那身襖裙,將衣衫從簾外遞給了尚在換衣的女郎:“姑娘不若試試這一身?”
小善眼見店家從簾外遞進來一身艷色衣裙,不明所以道:“我并沒選這身衣裳呀。”其實她進門就瞧見這身衣裳了,只是瞧那緞料,想必價極昂,才沒敢選這身。
老板娘陪笑道:“我見姑娘貌美羞花,便自作主張替姑娘選了這身衣裳,姑娘若喜歡,我便宜賣給姑娘,若不喜歡,換下來便是。”
哪有妙齡女郎不愛俏的,小善前世也經常穿這種鮮艷的衣裙,但重生到許家后,家徒四壁,穿不起這么貴的衣裳,便不強求了,如今瞧見了這么好看的一身衣裙,又覺得店家實在言之有理,便接來換上。
她緩緩掀開簾子走出來的那一霎間,老板娘的眼珠子都快蹦到地上了,那古詩里常說的“傾國傾城”,她想如今她是見著了,只是不知前朝的王嬙西施見到了眼前這位姑娘,會不會自慚形穢呢?
小善經不住她巧舌如簧,便買下了這三套衣裳,原本她只打算買兩套衣裳,余錢用作本金,以便在路上掙一些錢,好將這借來的銀錢還清,如今三套衣裳一買,余錢是沒了,她還得想個法子將借款還上。但她到底心性豁達,并沒為此等小事煩憂太久,這一路上總會有法子的,且這身妃色襖裙穿在身上格外暖和、格外合身,她便心情暢快地穿著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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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前些日子天氣惡劣、大雪封城,延平城的百姓們都足不出戶,這幾日開始化雪,大道通行,出門閑逛的百姓們便多了些,連帶著各類商肆的生意也好了許多。
“鼎味豐”家掌柜的這幾日都笑開了花,雪一化,客人們都多起來了,說書先生也肯登門了,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說書的口沫橫飛,聽書的津津有味,一大堆人湊在一起,好不熱鬧。
喧闐之聲吵得慕容忱有些頭疼,他素來喜歡清靜,卻被愛湊熱鬧的紀莘拽到了這么個鬼地方,紀莘聽評書聽得入神,他卻不勝其擾,一個人慢慢喝著延平米酒。
今日評書里講的是《龍虎風云會》,正講到精彩入勝之處,眾人無不豎著耳朵仔細聽,說出先生抑揚頓挫將故事引入、高、潮,臺下瞬即便響起排山倒海的掌聲,紀莘也跟著大吼叫好。
說書先生呷了一口茶,欲擬等大家安靜下來再繼續,卻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大廳里驟然安靜下來,一個人接一個地將食指放在唇中,亮堂堂地從口舌里發出“噓”的一聲,紀莘好奇地四下看看,頓時發現東首門外進來了個熟悉的身影。
那女郎一副曼妙身段掩在艷色冬衣之下,走起路來,腰似細柳,一搖一擺地,將在場所有男人的魂兒都勾去了一般,適才還聒噪吵嚷的男人們無不自發地噤口不言,就連掛著山羊白胡子的說書先生,也放下了手中的評鼓。在場與自家男人一齊來聽書的婦人們紛紛不高興了,伸手捂住自家男人的眼睛,嬌嗔一聲“不許看!”,更有甚者直接離席,希冀自家男人能追上來哄她兩句,誰知那些男人竟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僅挪不動眼珠子,就連身板也挪不動了。
小善卻仿佛感覺不到眾人的熱辣目光,她徑直走到紀莘和慕容忱的座前,紀莘紅了臉,結結巴巴請她入座,小善落座后,有意無意地瞧了瞧慕容忱,見他眼睛望向窗外,似在欣賞美景,神情專注得緊,倒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
窗外的冷風吹得慕容忱稍稍冷靜,就在方才,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下腹,心中無端躥出一股無名之火,大庭廣眾之下,這女人走起路來竟然一步一扭,當真是不知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