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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輕飄飄地傳進了車輿之內,原本躺著休憩的小善驀地睜開雙眼,也彎了彎嘴角,無聲地冷冷地一笑。
昨日與紀莘初見,分明他眼里滿是驚艷之色,總忍不住想同她親近,今日他雖竭力表現地一如昨日,她卻總覺得他渾身上下多了層敷衍和疏遠。
原來如此!
他們兄弟二人昨夜定然將她討論了一番,商量著怎么對付她,所以紀莘才會對她轉了態度。
她闔上眼,兩邊臉頰火辣辣的疼,方才那個賊人下手忒重,到現下她腦中仍舊嗡鳴作響。不得不承認,她被慕容忱救下的那一剎,心里是有些內疚的,為她即將做出的事情感到內疚,但如今聽到他們兄弟的對話,那些愧疚之情便一掃而空了。
原先拉車的馬匹被賊人的利刃砍斷了雙蹄,外面的士卒來回走動、更換馬匹,她躺在車內聽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雖已困乏之極,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便閉目養神。不一時,許是馬匹更換就畢,簾子被掀開,慕容忱和紀莘一前一后進來。
紀莘一面趴下一面嘆道:“表哥,可惜這幫人全死了,沒留一個活口,不然還能逮著一個問出幕后主謀。”之前表哥說過,有人不想讓他活著進京,而對方在他們大勝而歸的途中就派人襲擊他們,這未免太急不可耐了。除了不日將登基的慕容楊,他實在想不出第二人來,但苦于眼下無一活口,這就死無對證了。
慕容忱卻仿佛看穿了紀莘心思,直截了當道:“不是他。”
紀莘疑道:“為何?”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紀莘悚然一驚:“東宮和表哥之間的爭端若被挑起,最后只怕兩敗俱傷。看來,有人想坐收漁翁之利。”頓了一頓,他合掌相擊道:“如此說來。安王、康王、定王、潭王豈不均有嫌疑?”
他口中所說的四王分別為建熙帝的長子、第三子、第四子及第六子,安王為貴妃陽氏所出,陽氏系出河東望族,其背后的家族手握重兵,當年建“周”有從龍之功;康王是建熙帝最寵愛的兒子,皇帝嘗對文武百官說“此子最肖朕”,足見其嘉許之情;至于定王和潭王,均有軍功在身;這四人平日里裝出來的淡泊名利的樣子頂多糊弄慕容楊那個草包,暗藏的奪嫡之心可騙不了他和表哥。所以,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可能是今日埋伏擊殺他們的幕后元兇。
小善聽見他們低聲談論,心中疑竇叢生,既然主謀在這四人之中,那么到底會是誰呢?她腦中思慮尤甚,又聽見紀莘問道:“依表哥高見,主謀是誰?”
他這一問,恰好問出了小善所想,完全勾起了小善的好奇心,她不由地緊張起來,急迫地想知道慕容忱關于這次遭伏的判斷。
慕容忱環視四圍,看見對面榻上橫躺著的小善,淡淡道:“本王猜測,主謀是…”他故意將語音拖長,正好能看到小善因為緊張而扇動著的蝶翅般的羽睫,迎著炭盆里的火光,在她光潔的肌膚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聽見他說到關鍵處,那羽睫猶自上下掀動,像一根羽毛,輕輕地緩緩地在他的喉間掃了一掃,他頓覺喉管發癢,便清了清嗓子。
紀莘見他清完嗓子便不說話了,便急道:“到底是誰?表哥快說呀。”
慕容忱正色道:“還沒有憑據,暫且先不論這事。”
小善繃緊的身子突然間松了下來,她躺著一動不動,心中只覺得索然無味,不禁失望。
紀莘本也在期待表哥猜出幕后主謀,沒成想他卻突然改口,正待繼續追問,卻見表哥的嘴角揚起,臉上正掛著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他問道:“咦,表哥,你笑什么?”
小善聽見驀地一滯,慕容忱只怕早已發現她在假寐了,所以方才說的那番話是故意吊她胃口,一念及此,她有些著惱,嚶嚀一聲,裝作酣眠中翻了個身,面朝向車內板壁,只拿后背對著他,側臥著自顧自睡去了。
馬車行至延平驛站之時,已是晌午時分,小善一覺醒轉,自榻上起身,這才發現慕容忱和紀莘都已不見蹤影,掀開簾子,除了馬車外立著的兩個士卒,竟沒看見其他人,她便問道:“兩位兵爺,其他人呢?”
其中一名士卒答道:“都去用膳了。”
小善疑道:“那二位兵爺為何不去?”
另一名士卒答道:“小善姑娘一直酣睡,紀將軍命我們在此守衛,以免姑娘再次遇險。”
小善抿了抿唇,假若她再次遇襲,這兩個兵卒又能抵什么用處?紀莘與慕容忱是一丘之貉,慕容忱利用她,害她以身犯險,紀莘卻派人來保護她,這兩兄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
她搓了搓手,笑道:“那還請二位兵爺替民女多謝紀將軍的好意。對了,不知二位兵爺身上可有盤纏?能否借予民女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