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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見史夫人回去了,把屋里的下人屏退,看著賈赦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在賈赦忍不住開口之前說話了。他先把自己的推斷和想法都告訴了賈赦,然后問他:“赦兒,你是怎么想的,不用管我的想法,如果你想報仇,父親就幫你去報仇。”
賈赦沒想到自己是中毒了,他先前還以為自己突發急癥,剛才還想為何要封環采閣。但這些先放一邊,他知道自己如果要復仇,父親一定會幫自己,可他從來不是那種受了一點委屈就要立時報復回來的性格。
報仇還是利益,賈赦怎么都覺得后者更劃算。“父親,我還是覺得利益更好一些,如今我也沒事了,報仇也不用急于一刻,先把好處拿到手,剩下的如果以后知道了真兇,再報仇也不晚。”
“你要知道以后也可能不知道兇手,你可能一輩子都要吃這個暗虧。”
賈赦撇嘴不以為然,“怎么是吃虧呢,我就折騰了一下,卻得了好處,如果背后的人真是針對我,怕是要跳腳了。”
代善感嘆賈赦到底還是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想事情總往好處去想。
“父親,你剛才說大表哥也中毒了,他現在怎么樣了?”
代善默然,最后還是對賈赦說了史鼒的情況。
賈赦呆住,片刻后才回神,“怎么就……,”他低下了頭,眼眶有些微紅,沉默了好一會兒,“父親,是我想當然了,我的想法完全建立在自己沒事的基礎上,如果我是大表哥,該是更想報仇的。”
“那你現在是怎么想的。”
賈赦并不抬頭,“我想我現在……還是更想要利益。”
代善知道了賈赦的想法,了卻后顧之憂,開始著手處理這件事。
要是他想報仇,自然是鬧得越大越好,可現在他卻不能放開手腳。他不光要顧及賈赦的名聲,牽扯進這件事里的皇族的想法,還要讓皇上看出自己的委屈和忠心。
好在前面還有保齡侯沖鋒陷陣,代善怎么都覺得自己拿他做擋箭牌有些不地道,最后還是暗中幫了些忙。
保齡侯當天下午就親自去了順天府衙門報案,一開始順天府尹還當普通投毒在查,等查清是在廣陵郡王宴會上中毒時再掩蓋已經來不及了。京城傳的沸沸揚揚,坊間都知道侯爵之子被人投毒的事了,高官子弟人人自危。
好在還沒幾人知道和廣陵郡王有關,順天府尹沒辦法只好上達天聽,皇上近年喜歡帶著廣陵郡王處理公務,這次也沒避開他。廣陵郡王聽完就跪下請求皇上嚴查還他公道,皇上也不想寒臣子的心,又看他堅決,才傳令三司會審。
這時代善才去報案,報的是賈赦在酒樓喝酒被人投毒。京城里早就沸沸揚揚,皇上也警告過查案的官員不準節外生枝,只查史鼒中毒一事就行。順天府尹查出賈赦是與史鼒一起中毒的事后,見賈赦也沒大事,代善態度也不堅決,就隨便抓了環采閣的老板,草草結案了。事后只在折子里寫了寫,讓皇帝知道就算了。
這一樁小事掩蓋在保齡侯府的大案下,沒幾個人知道。但皇帝不但在順天府尹的折子里知道了這件事,暗中派去查訪的人也把賈赦中毒一事一五一十的稟報上去,讓皇帝好生感嘆了幾句代善受委屈了。
這樁案子最后也沒得出確切的結果,當時服侍的人里,那個小太監在查案前就墜河死了,他無父無母連朋友都沒一個,砒……霜也找不到來源,各種查找也沒揪出幕后之人。
但皇上是知道一些的,這事兒是二皇子派人干的。但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二皇子和勛貴關系很好,保齡侯府和榮國府都是中立,拉攏還來不及,怎么還去毒害人家的繼承人了?
太子一系文官的勢力很大,其實二皇子是不想讓他們文官勢力再變大了,而且他在皇上身邊的眼線傳回消息,皇上有意立太孫。這對二皇子一系的打擊很大,本來與太子爭斗勝算就不大,一旦立了太孫,勝率就更渺茫了。
恰巧廣陵郡王第一次以自己名義宴請賓客,他與幕僚才想出給貢生投毒的主意來。這次被邀請的貢生不是高官子弟,就是成名才子,不論哪個貢生中毒了,對廣陵郡王都是很大的打擊。怎么也會讓皇上立太孫的想法稍緩,還能離間太子的勢力。二皇子掃尾做的很好,要不是皇上了解他,也不會猜到是他干的。
至于這樣的陰差陽錯,二皇子也很納悶,貢生和蔭生一向不對付,宴會上活動地盤都是分開的,原本在貢生桌上的酒壺怎么到亭子那里的。至于這一點,沒人查出來。
先不說史鼐和賈政平時在外人面前都表現得與兄長關系很好,就說他們兩個也不可能把這事兒做的天衣無縫,整個宴會上的酒壺都是一起燒制的,沒幾人能分得清,當時也沒人注意到史鼐的動作,更沒人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讓賈赦和史鼒恰巧去喝那壺酒,所以沒人懷疑他們。
就連賈赦都沒覺得這事兒和他們有關系,何況其他人。
最后這件案子結案了,不說官員內部,往外公布的是史鼒是去環采閣喝酒中的毒,環采閣有兩個清倌爭風吃醋,一人給另一人的酒里下了毒,結果上酒的拿錯了,史鼒倒霉的喝到了。就這樣把一切都推在了環采閣身上。可知道的人都清楚史鼒根本沒去環采閣,這只是替罪羊,但所有人都緘默了,看來皇上是不想讓廣陵郡王身上染上一點臟水。
這件事代善幾人也沒和家中女眷說,史夫人始終以為賈赦和史鼒是一起去環采閣才中的毒。環采閣幾人斬首游街時,她還派了幾個仆人去砸了些臭雞蛋,讓代善有些哭笑不得。
賈赦一直關注著這件事,他從代善那里得知,皇上暗中下了旨意,以后不論誰承襲保齡侯的爵位,都可以原爵承襲。表面看保齡侯府是妥協了,但賈赦知道自己的大舅舅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估計暗中還會繼續查下去,但這件事表面就算了結了。
只有史鼒的傷痛和消失的環采閣印證著這件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