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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耳的病房一直是開著的,就連窗戶也是開著的。
莫耳不喜歡夜晚,她喜歡白日,她喜歡光,喜歡能把幻象照得透明的光。
她一個人悶在被窩里。她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因為只要閉上眼睛,她就覺得有很多很多的“人”圍在她周圍,于是她總要睜開雙眼確認,卻還是不敢拉開被子,因為說不定外面的“人”也會透過被子的小口窺探她。
很矛盾,她既喜歡躲在被子下的安全感,又懼怕被黑暗包裹。
在睡不著的夜里,她總會想起那個人,那個在她與人生第一次遠行告別時的火車站見過的人,然后拼命搖頭,告訴自己那是假的。
她迅速的掀開被子,不讓自己有被幻象嚇到的機會。眼前的“人”盤腿坐在地看著她,像是沒有要打擾的意思。
真是個“好人”——莫耳不由想。
想完她就笑了,幻想出來的人是好是壞不都得看她的腦子怎么想嗎?
她翻身下床,走出了病房,輕輕地拉上了房門,像是害怕打破醫院的平靜。
“你去哪?”
莫耳聞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向她走來的披著粉褂、抱著文件的護士,說:“我走走。”
“要我陪你嗎?”護士問。
莫耳的父母特別交代過要多陪陪她。
“不用,我可以。”
“那好,小心點,別亂走。”
“嗯。”莫耳看著護士從她身旁走過,然后轉身,看著她漸漸走遠。
她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醫生,也不喜歡護士,莫耳覺得他們都冷冰冰的,即便說話帶笑,也不能改變他們給莫耳帶來的冰漠之感。而且隨時間流逝,她愈加想換間多人房。
她其實比較喜歡人多的病房,但既然錯過了選擇的機會,為了不給父母添麻煩,她也就憋著,不說了。
老實說,她是打心底希望父母擔心她,也希望他們能陪伴她的。但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撒嬌不能改變既定的事件,就像她也曾在父母把她丟給保姆,一齊去出差時,撒潑打滾說不要,但是他們還是會走……“懂事”就不一樣了,即便并不能讓他們回來得早些,但她卻能收獲父母的稱贊……她喜歡稱贊,喜歡他們撫摸她的頭……
如今她已經習慣懂事,連撒嬌的方法也忘了。
莫耳緩緩推開一間病房的門,走進去,再緩緩地關上,力求不打擾到他人——雖然病房里的燈還亮著,病人之間還聊著天。
莫耳走到鹿響的病床,看見鹿響躺在床上,閉著眼,但是沒有蓋被子——他睡在被子上。
“喲,沒想到啊你,幽會小情郎啊?”一直跟著她的“人”道。
“他沒睡,剛閉上眼的。”房間里另一個“人”說,就是說鹿響看得見的那個“人”。
許是被幻覺影響,莫耳也覺得他沒睡。
莫耳走上前去,搖搖他,他睜開眼睛,瞥了下她,不帶善意,但也沒帶惡意。
莫耳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筆記本,和一只筆。
【你真的看不見嗎?】她在本子上寫著,然后把紙筆都給他。
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他接過本子,在上面寫下——【看得見 房間里有兩只】
他的字跡清麗,看似出自性情溫柔之人的手,對比之下,莫耳的字倒是顯得很孩子氣,一筆一劃,整齊而普通。
莫耳吃了一驚,【我看到的也是這樣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鬼而已】
【鬼?是真的嗎?那不是幻覺嗎?】
不然你怎么也會在精神病院?
鹿響“嘁”了一聲,寫下【蠢有可能兩個人看到同樣的幻覺嗎?】
【不可能嗎?】莫耳不解地看向他。
鹿響白了她一眼,【反正我沒病】
【你騙醫生說你沒看見是想出去嗎?】
【是反正我本來就沒病】
【精神病患者通常都覺得自己沒有病的。】這是一個認識的姐姐跟她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