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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不起他的樣子,也記不起他對她說過的話,但她堅信他是存在的,因為她的眉心還留有他的指尖的觸感,雖然她連他指尖的溫度都想不起了。
那之后,她害怕或是傷心時就會捂著額頭,卻不敢按著眉心,因為如果這么做了,那人殘留的唯一痕跡也會消失不見。
她本不會向任何人說起他,像是一旦把他說出口,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也會隨之流露。
莫耳想,她喜歡這個人也許僅因關于他的記憶,很輕,很淺,輕淺得像一只偶然飛過的蝴蝶,讓自己忍不住一直回想與這只蝴蝶相遇的一幕,想多了,便讓那畫面又多了幾分朦朧……她喜歡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主觀臆想的“他”。
她又想,她的生命中有著那么多的過客,但她從未對其他記不得的人戀戀不忘,也許她對他一見鐘情了。
可惜她大抵是過分沉醉了,才會連當時他說了什么都想不起來。
這是她十二年的人生中少有的美好,美好到仿佛只要想起他,千千煩惱絲都能被掃去。她的心思是如此的敏感細膩,以至于心弦難以被拂動的,以至于心弦一旦被拂動,那般漣漪怎么也無法消去。
醫生說的話不會錯的——她應該理智,她明明一直都是這么活過來的……
可如果相信了醫生說的話,那么她又該拿什么慰藉自己?若是把她的光奪走了,她的世界便只剩下黑暗了……
醫生對焦急的夫婦說:“引起病癥的問題大抵是找到了,但精神病并不是那么輕易就能得,也不是輕易就能好的,我建議留院觀察,也方便治療?!?
林湘猶豫:“可是……”她擔心住醫院這種地方會讓莫耳更加害怕。
“我想醫院多少也比家里安全點,也方便我觀察,讓她盡早康復?!贬t生說。
家里的東西多,利器自然也多,何況家里也沒有醫生。
想到之前莫耳在廚房差點被菜刀割傷,夫婦倆最終還是答應讓她住院了。
林湘心存疑慮:“可這里是神經病院,保不準有哪個有傷人傾向的患者……”
莫正銘接過妻子的話道:“單人房,多少錢都可以,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單獨住一個病房?!?
“可是……我想還是問問莫耳的意見……”醫生私以為相似患者之間的交流是有利的,特別是莫耳這種類型的患者。
他們將目光投向莫耳,卻發現這個長時間低著頭的女孩正在掉眼淚。
林湘的心瞬間就揪緊了——她的女兒,那個即便她和丈夫兩人不得已丟下她、埋頭工作也會笑著說沒關系的女兒,即便被嚇壞了也不會哭,即便是“我覺得我有精神病”這樣的話也能說得淡然的女兒竟然哭了……
莫正銘的心也十分不好受。
我還有爸爸媽媽。
莫耳感受著媽媽柔軟的懷抱和爸爸寬大的手掌。
我本來就有病,精神病的記憶怎么能信?
她抬起了雙手,但是沒有擦眼淚,而是用手背在額頭處胡亂擦著。
莫耳一個人坐在白色的病房里,盤腿坐在床上——原本雙親輪流過來陪她,是她拒絕了。
“去工作啊!我一個人可以。”她在病房門口推了兩人一把,并在他們轉過頭回來看她的時候沖他們揮揮手。
“可是……”
“我沒關系的,我已經不怕了?!?
“這……”
“真的,我已經習慣了,而且不是還有醫生和護士在么?有事我會叫人的。”
林湘轉過身,正色道:“不行,我不放心?!?
“可我需要私人空間?!蹦逯樆卮?。
這招顯然起了效果,林湘只好認輸。
最后,莫正銘囑咐:“照顧好自己,有事不要硬撐著?!?
“知道了。”
如果真的不想走,三言兩語又怎能把他們勸走?她向來不是最重要的——莫耳自嘲地想。
窗外陽光正盛,但透入玻璃窗的陽光恰恰被樓附近的一棵高木削減了不只一半。
從莫耳的角度看過去,除了樹枝樹葉,她什么都看不到——不還有在她身近吵吵嚷嚷的“大叔”。
莫耳躺下,把頭埋在被子里,戴著耳機,將樂曲聲響放到最大,以蓋過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