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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姐,我錯了,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別告訴我老爹!”阿濟說著隨手擼起袖子,“東西在哪里,我全搬了!”
“后座有一些,后備箱里還有兩個木箱子。”趙晏然自然是不會告狀,手掌半遮唇,對他悄聲耳語,“有不少好東西,當心著點。”
“好嘞,明白!”
這店的名字說來委實有點俗,但倒也直白--城河老街古玩店。店老板敢取這個名字,是因為當時老街上的古玩店僅此一家,他取這名也沒有人攔著。要說起后來老街上另外兩家古玩店開業時心里的憤懣,那便是另外的故事。
雖說這店的店名落了俗套,但是賣的都是真貨。當然,至于價格,顧客的“面相”也是極其重要的決定因素。各行有各行的生存法則和規矩,他們在這行哪怕不愿意糊弄人,也不能坐在云端做飲風食露的仙人
阿濟年紀輕、手腳快,一會功夫就把箱子穩穩當當地擺在店里的空地上。
“晏姐,這都是些什么啊?這箱子里的,是明末的吧!”阿濟只打開了一個木箱,便估計藏的都是好東西。
“都跟你明說了,是好貨,趕緊放到庫房里,上好保險鎖,登記好簿子。要有人現在上門那可麻煩了。”
“姐啊,這年頭哪來這么幾箱寶貝?現在人都精明,進貨多難啊。”阿濟探頭瞧看外面有沒有人,湊近對趙晏然小聲問,“不會是那里頭的吧?”
他說著,右手還做往下掏的動作,活脫脫一個猴子撈月。
趙晏然聽了一驚,明眸圓瞪,拍了下阿濟的腦袋,帶著怒氣回答他:“說什么呢!我會把那種東西帶回來嗎?真是要和老板提點建議,得加人手,老板神出鬼沒的,我又總在外面跑,不能老是讓你一個人看店。瞧你整天沒事干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濟知道自己說錯話犯了忌諱,求情道:“晏姐,別啊!別跟我老爹說加人!我哪有整天沒事干。今天上午還陪著那位嗜愛戴手串的劉先生,足足喝了兩小時的茶,人都喝撐了,中飯都沒胃口吃。不過,晏姐,這到底哪兒來的?”
“想知道?”
“嗯嗯嗯!”
趙晏然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知道北面要造高架和隧道,幾個村子都要拆遷嗎?”
“呃,的確不知道。”
“這些村子里,擱百年前有不少是富貴人家。眼下要拆遷了,難免有村民把壓箱底的東西找出來。只要和他們混熟,又給其中有話語權的領頭人一些甜頭,能幫我們更容易買到上貨。”
“什么甜頭,你塞錢了?”
趙晏然瞥了他一眼:“傻瓜,那塞錢,都是暗地里的,效果不是最好的。我在領頭人面前不斷說賣寶貝的事情,還說現在行情不太好,我是愛惜它們才來看村子里的東西。等他拿出自己家的寶貝,我稍微抬高一點價格收了,他自然會去別的村民那里炫耀。”
她說著,指了指地上一個黑盒子:“噥,他賣給我的是那個,雖然這是民國留下來的,但是品相不太好。他在人前顯擺,說得一些人眼紅羨慕。等到他們拿了東西來詢價,到時候,收哪些,怎么定價,稍稍用些心理學,就很好把控,橫豎他們也不懂行。要是他們找了幫手,盡管上前懟,反正我暗地里也請了人保護我的安全。”
“晏姐,之前我是知道你聰明,但到今天才明白老爹為什么讓我跟著你學。難怪他放心把進貨的事情交給你,自己和老媽出去玩。高,實在是高!”
他像是突然竄了一肚子壞墨水,說道:“你得向老爹提提加工資加提成的事情,他現在,根本是在壓榨老朋友的女兒!”
“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別拍馬屁了,趕緊搬東西。”
“好!”
等拾掇完畢,已經到快關店的時候了。這期間,倒是沒有顧客上門,一如古玩店的常態--有時客人連著上門,有時則是半天都不會有客登門。
趙晏然整理著自己在店里的私人物品,問向在柜臺上寫字的阿濟:“我走的一個多月時間里,有沒有發生什么大事?”
“那倒是沒有。店里的事情都挺稀松平常的。”
話音落下沒多久,阿濟的微信來了新信息,他低頭看了看消息,愣了一會,抬眼對趙晏然道:“晏姐,我好像立了個flag。”
“你說什么?”
“老爹貌似是不知道你回來了。他和我說,孟老走了,病情來得急,是今天下午兩點多的事情。”他的眼眶里隱約有些泛著淚光,“為了取個好時辰,明天清晨,就要遺體送別,最后火化。”
趙晏然聽了,也是呆住,然后,上前去摸摸阿濟已然藏在臂圈里的頭。他不同平常,絲毫沒有反抗之舉。
趙晏然心中明白,阿濟和她不同。他二十剛出頭的年紀,對生離死別沒有沁入骨髓的理解。
而她自己,父親下落不明,母親前幾年前離世。
佛曰,人生有八苦。她所嘗雖并未過半,可心里已經承受不了更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