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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濟打算今天晚上一起幫孟老守夜,他父親任堂也是這般思量的。而趙晏然是阿濟身邊最親近的人,加之她與孟老也有交情,便一同隨往。
她專門在店里摘下首飾物件,換上素色衣服,還特意對阿濟逐一提醒有關的忌諱。趙晏然心里憶起,前幾年她主持母親白事時的場景,仍如昨日一樣歷歷在目。
傍晚六點許,失去日色的天宇,被逐漸降下的夜幕所遮占。兩個人反復確認那些貨物已被放置妥帖后,關上店門,就準備驅車直接去。
“晏姐,你這樣穿不冷嗎?現在三月份,晚上的冷風挺大,我怕你會吃不消。”
阿濟待她,稱猶如親姐弟并不為過。
當年他十七歲,成績上不去,心生念頭不想繼續念書。
趙晏然那會大學還沒畢業,因為學校就在江川,店老板任伯和他父親也是老相識,她常常來店里干活幫手,算作半工半讀。她一直勸勉阿濟,陪他度過了高三,熬過了酸澀。盡管大學不出名,但阿濟他總算念了個喜歡的專業,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標是壯大家里的古玩店。
趙晏然畢業后不到一年的光景,她回到江川,和阿濟的父親任堂坦言她想留在店里。阿濟當時在邊上偷聽,他懂,心里跟面明鏡似的:母親也走了,她沒有家,如漂萍一般,實在太孤單。
“是有點,你幫我去后備箱拿一件黑色風衣出來,在那個暗紋袋子里。”
阿濟聽后,徑自從她手中拿了鑰匙去開后備箱。
“咦,這里怎么有個坑?你出車禍了?”阿濟大步走向她,遞來外套,雙手輕輕按在趙晏然的肩膀上,仔細地左右盤看她,“倒不像受傷的樣子。”
“我都回來幾個小時了,要是真受傷,你還不早發現了。先上車再說。”
“我今天下午回城里的時候,被后面一吉普車追尾。那個開車的人一個勁要私了,直接給我一疊錢,還有這張名片。”趙晏然將名片給阿濟看,熟練輕巧地回打方向盤,把車開到路上,“哦對了,那車里還有一個人,他看上去很是離奇古怪,下車對著我一句話也不說。我聽他倆講話,他好像是剛剛出獄,我記得他叫嚴卓寧,就是不知道名字是怎么寫的,也沒有他的名片。”
“嚴卓寧?”阿濟好像在思忖什么,牙齒咬著下嘴唇,“我總感覺這個名字非常熟悉,我一定是看過,不過一下子想不起來。”
“讓你別幾個小時連著玩游戲了,對記憶力不好。現在想不起來是誰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人。今晚要守到凌晨五點,我們先去填肚子,想吃什么?”
“牛肉面吧。”
兩人到達殯儀館的時候,夜色已深。
館內的靈堂門口,有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佇立在那,恭候賓客,不時握手低頭,表情肅穆。
趙晏然和阿濟站在門前,依稀能聽到里面的哭聲。
兩個男人,她都沒見過。這也不反常,她經常在外面跑,連有些顧客的面都沒有見過。
阿濟告訴她,年長的那位是孟老先生的弟弟,開貿易公司,在市里是排得上號的事業有成的大人物。年輕的那位,則是孟老的獨子,名為孟茂。
趙晏然疑惑孟茂的職業,阿濟說,聽說也在做生意,可若是論起孟茂做出什么成績,他也不清楚。
他們上前問好寒暄,表明哀悼之情和守夜之意。孟茂聽聞來人的名字和來處,將二人引至偏廳,說是他父親去世前留有遺言。
“我的父親臨走之前留下遺囑。他生前最喜歡收藏,遍歷大江南北收了不少好玩意。他經常來你們店里坐,這一點你們應該很清楚。”
“是的,”趙晏然垂眸回憶,“孟老先生的藏品,我們也是見過一二的。老先生很有眼光。”
他仰頭長嘆一口氣,又道:“可惜我沒有繼承他這一點。在他眼里,由我繼續守著這些東西,真算得上是暴殄天物。所以他希望,把他的藏品賣給你們店。頭七過后,你們可否派人到我家里,看看愿意收了哪些東西?”
兩人聽后,面面相覷,是頭回遇到這類邀約。
片晌,趙晏然開口回答:“好東西,我們向來都是來者不拒。既然是孟老先生的意思,我們晚輩自然是不能回絕。只不過小店財力有限,而且不瞞孟先生,在這個行業資金周轉也是比較慢的。如果老先生的藏品比較多,恐怕我們沒有辦法完全收下。”
那孟茂顯然料到趙晏然會如此作答,微微硬扯出笑容,道:“這點我父親自然也是想到了,到時,我們還可以繼續商議。”
“好。那孟先生到時候方便了,電話通知我們足矣。”趙晏然說著,拿出自己的名片。
孟茂看了看名片:“晏然。安定、晴朗,是個好名字。”
“承蒙謬贊。斯人已逝,還請孟先生節哀。”
兩人在靈堂中守到凌晨五點,沒有坐在顯眼的位置。
由于孟老生前為人和善,廣交好友。哪怕在深夜,也有不少人得知噩耗前來吊唁,只盼趕在最后幾個小時里送他一程。
阿濟平日沒少和孟老對坐聊天,于他而言,孟老是為他指點迷津的長輩。由此,在這個寒夜里,他還是忍不住哭出來。
在趙晏然安慰他的時候,他紅著眼帶著哭意對趙晏然說:“姐,那年伯母病逝,我在外地上學,你那時候心里得有多痛。”
她看著他,顎間顫動,只有兩道淚無言作答。
那一天的古玩店,臨近中午才開門。
趙晏然到店里時,阿濟在打掃衛生,看樣子是來的挺早的。
“怎么不多睡一會?我會來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