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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飛馳數千里,明蔚他們好不容易擺脫盛如玄和那面昭明寶鏡,那寶鏡可藉日月光輝之法捕殺敵人,甚至映照著日月的水面也都能成為持鏡者的眼目或是穿梭不同地域的管道。
知悉那寶鏡的特性,明蔚才拿極樂天跑到未闇淵,這是妖魔之地,遠古地裂造成的深谷中生長著不須要光照的生靈,傳說許多妖魔精怪也潛居在此。未闇淵的深處有座地下城,只不過外界鮮少有誰找得到入口,而未闇淵本身幾乎終年都不見日月之光,所以就算盛如玄拿著寶鏡也找不到他們。
深淵中的植物有黑、紫、紅、墨綠,也有透出金石光澤的藍,草木間也不乏自行發出微光的蕈菇和蟲獸,山壁縫隙間或溪流底下也蘊藏了些會發出光采的晶礦,環境靜謐如一般山林,但誰也不敢有太大的動靜,因為不曉得會招來什么麻煩。
「到這里應該就沒事了。」明蔚拿栗子般大小的極樂天在巖壁敲了兩下,宋繁樺和藍花村其他村民自螺里飛出來,大伙看來都傷痕累累又疲憊,他說:「這里是未闇淵,即使是精怪來這里也不算安全無虞。我還得去接小羊,剩下的靠你們自己了。」
宋繁樺看他轉身要走急忙喊住:「明蔚!」
明蔚沒轉身回頭,背對宋繁樺淺淺吁氣,有些無奈道:「有話快說。」
宋繁樺遲疑的向他確認:「盛如玄拿那面破鏡照得我心神大亂,我看到了一些過往的事。就是、就是宿月鎮從前發生過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姥姥想拿你們兄妹當犧牲品,所以才刻意要明斐疏遠我們,免得感情深了她跟我都會難過?」
明蔚眸色閃爍了下:「是你想太多了。單純是我不喜歡她跟你親近。」
宋繁樺聞言皺眉,他仍堅持道:「我知道依你的性子是不會承認的。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不打不相識那種,你不希望我知道自己族人那些事而傷心,就算我遷怒你,你也不講。你這樣就算是為了我也很自以為是,我不需要你獨自承擔。」
時隔久遠,明蔚本來也不打算再對往事多說什么,更以為那些過去他都不在乎了,他并不溫柔,只是有些自暴自棄。但現在聽宋繁樺再度提起來,忽然又覺得心里輕松了些。如果是還被萬神獄封印在憶夢谷的那個他,就算聽到宋繁樺這么講,心情也不會有所起伏,現在他卻是比較釋然了,可能他的心變柔軟了,會有這些轉變,都是因為邂逅了小羊,不知不覺間稍微敞開心扉了吧,無論對自己或是對外界……
「隨便你怎么想吧。」明蔚稍微回頭說:「我得盡快去找小羊了。」
宋繁樺上前一步喊:「我跟你一起去。」
「你救他一次已經夠了,你還有藍花村那些村民。」
「但是你一個人恐怕很難進到靈素宮吧。」
明蔚說:「我和他之間締結契約,可以藉這層聯系很快到他身邊。你才有困難吧。」
宋繁樺拿出一根三吋長的黑針說:「有小羊煉製給我的這個就能突破靈素宮護陣,我知道一處陣法最弱的地方。」
明蔚眉心微結,他都忘了小羊每次從他這里學了什么,就巴不得再為身邊親友多做一些,所以那種東西不只周諒有,宋繁樺也有一份。明蔚心系小羊安危,不再和宋繁樺多說什么,丟了句「隨便你。」就身形消散在黑暗之中。
宋繁樺轉身看藍花村的村民們,把身上儲物用的道具都拿給他們說:「里面有些可用的東西和傷藥,你們拿去,看要在這里躲一陣子還是去其他神裔聚落。不過經歷這次的事,也許不要太多神裔聚居一處比較好。我要去幫明蔚救人了,你們保重。」
一隻眼流著血的少女拉住宋繁樺的袖子挽留:「宋叔,那個靈素宮的人都很可怕,你不要去。」其他精怪也捨不得他去冒險,圍過來不希望宋繁樺離開,當然也有很依賴強者的村民單純是不希望最強的依靠沒有了。
宋繁樺為難看了看他們,輪流摸他們腦袋和肩膀說:「明蔚是我朋友,小羊也是我朋友,我的族人曾虧待過我朋友,我不能再那樣對他。」
***
漫漫長夜,小羊有種錯覺,好像這一夜會不斷延續,而他盼不到天亮。書房角落雖然亮著幾盞燈火,但寒風仍吹著它們,好像隨時能令火光熄滅,此時的他驚愕于事實真相而有些站不穩。
「晏清,過來拜見你娘親。」盛如玄喊藍晏清,袁霏纓睜大雙眼和一臉茫然的藍晏清互望。
藍晏清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么,師父總不會拿他的身世開玩笑,但他娘親怎么會是袁霏纓?可是那個叫袁霏纓的女人似乎不是多意外的樣子,看他的目光說得上是相當熱切的,而且雙眼盈淚,卻瞧都沒瞧一眼他身旁的盛雪師弟。
思及此,藍晏清拿馀光看向小師弟。小師弟愣愣望著前方,像是被法術煉出來的傀儡似的,表情了無生氣。
「師父你、你是不是搞錯了?」藍晏清是孤兒,是一頭靈鹿將強褓中的他送到靈素宮來,那靈鹿后來就成了他的座騎,而他有幸被師父收為弟子。關于這些他一直沒想過要去探究,因為他沒有什么不滿足的。
直到小師弟出現,他起初會羨慕盛雪是師父真正的孩子,但后來發現自己和師父之間沒有因為盛雪出現而改變,所以就更不會去在意了。就連盛雪都曾說過,他和師父更像親父子,他也這樣認為,因此沒有不滿到想去找尋自身根柢。
盛如玄直視藍晏清的雙眼說:「沒有錯,你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
藍晏清錯愕不已,本該歡喜的,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如果他才是師父和師娘的親生孩子,那盛雪算什么?他又忍不住瞥了眼小師弟,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蹙眉追問盛如玄說:「你為何不認我?又為什么要讓盛雪充當是你的孩子?」
盛如玄斜眼睞向袁霏纓,嗓音微冷道:「霏纓,你自己跟孩子解釋。」
袁霏纓像是被那話音給刺了下,有些發抖往一旁退縮兩步,哽咽對藍晏清說:「我恨你爹那些風流債,所以憤而離開這里,躲起來生子。你生來就天資不凡,我不想耽誤你仙途,所以把你交給一位道友扶養,但誰想得到最后你還是到了靈素宮。」
藍晏清聽完望向師父,盛如玄接著講:「我一直都在找你娘親的下落,自然不會漏了所有她認識的人,偶然得知一位隱居仙山的女修藍氏度劫失敗,而且也是你娘親的舊識,所以尋了過去,這才把你帶回來。雖然和當年說詞有些出入,不過靈鹿也的確是一路守著你,索性留著當你的座騎。」
「呵呵……」
親子三人皆被笑聲吸引看向小羊,小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鼓掌說:「好啊,真是好啊,終于一家團聚啦。你們很好啊,終于能一家團聚了。」
藍晏清心疼他之馀也有些愧疚不安,他輕抓著盛雪的肩膀說:「師弟,你別這樣。」
小羊慵懶揮開藍晏清的手看他一眼,再逐一掃視盛如玄、袁霏纓,彎起嘴角沉思注視半晌,接著表情陡變,他猙獰吼道:「你們是團聚了,那我算什么?」
袁霏纓看著小羊倒沒有絲毫愧歉的樣子,直到藍晏清朝她投以疑惑的眼神,她才勉為其難的應付說:「小羊,你是我從戰亂里撿來的孤兒,若非我帶著你,只怕你不是死于饑荒就是被人烹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