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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在藍花村吃了點東西,春蓼拉他的手說:「哥哥可以跟我們一起睡,屋里的通鋪很溫暖的。」
宋繁樺和明蔚卻同時說道:「恐怕你們現在就得走了。」「我們該告辭了。」
他們說完互看一眼,宋繁樺說:「雖然想收留小羊,但我不能讓村民跟著冒險。」
「我明白。」小羊點頭,他也不希望拖累誰,宋叔這樣反而讓他松一口氣。
明蔚說:「盛如玄可能很快會找來,他那么容易就讓我們逃走,恐怕有些古怪。我們還是盡早走吧。」
小羊喝完手里那杯茶水就起身對春蓼他們微笑,再向宋繁樺道別:「宋叔,你們多保重,小心安全。后會有期。」
宋繁樺送他們到屋外,看了看昏暗的天色說:「那我就不送了,天要黑了,但是天黑可能還安全一點。。」
小羊揮別宋繁樺他們,明蔚牽著他走了段路之后附到他身上,他頓時覺得身輕如燕,一下就飛入樹林中。雖然他還有些迷惘,但只要有明蔚相伴,似乎就不會那么害怕。這時離開藍花村就註定是要夜宿荒野了,明蔚拿出一個透著珠玉光澤的東西給他說:「還記得我教過你怎么用這個開闢暫時的小秘境?」
小羊認出那是極樂天,一種少見的螺殼類法器,雖然明蔚說這算不上什么稀罕的東西,但至少他從沒看過這樣的螺,像寶石雕琢一樣會發亮,殼里面卻是烏黑的,也不透光,但細看的話會覺得越深處越黑暗的地方彷彿有神秘的光澤,好像收納了星夜一隅。他接過極樂天點點頭,施術念咒:「畫里有山水,螺中藏乾坤。」
小羊點頭,到手的是個少見的螺殼,叫作極樂天,雖然明蔚說這算不上什么稀罕的寶物,但至少他是從沒看過這樣的螺。他拿了極樂天施術念道:「畫里有山水,螺中藏乾坤。」
寶螺開口飄出一蓬白煙并迅速瀰漫,明蔚握牢了小羊的手,等煙霧散去之后,荒野間多了一間小木屋,大小格局和寶船變化的屋子差不多,道行高的人能變得更好,但他們在野地不宜招搖,有個能擋風遮雨的小屋就夠了。
小屋是表里如一的簡樸,明蔚催促小羊上床就寢,小羊躺到床里眨著一雙眼向明蔚招招手,兩人面對面側臥。小羊就近望著明蔚,細細打量對方雪白的眉發和睫毛,冰藍色的瞳眸,這俊美出塵的模樣像個神仙,和小屋格格不入。
明蔚摸了下小羊的面頰說:「快睡。想看的話,往后多的是機會。」
明蔚說:「快睡。想看的話,往后多的是機會。」
小羊靦腆微笑:「你真好看,對我又好,但我好像沒什么能為你做的。」
「你好好活著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好了,不必特別做什么。」
「就像你對明斐那樣么?你怎么能這樣溫柔……」
「睡吧。」
小羊挨近明蔚,兩手小力揪著對方的衣袖小聲喃喃:「我好怕。」他雖然不安害怕,心里卻也高興能這樣跟明蔚撒嬌。
「別怕,我都在。」
「雖然我老是要你別把我當孩子,不過像這樣被哄著也不錯……」能有個沒有顧慮撒嬌的對象,實在很難得,小羊心想自己是不是把好運都用在這上頭了,不過非常值得。
明蔚摟住少年,輕輕拍他的背說:「我只是想哄你,和你年紀無關。」
小羊漾著甜蜜的滋味,耳根發燙。
明蔚又說:「我也不至于對小孩子生出什么情愫,是你老是提醒我自己是個孩子。」
「喔。」
「不過真想做些什么的時候,才會想到你畢竟還小,而我也不差等個幾年。」
「別、別說啦。」小羊整張臉燙紅,乾脆把腦袋藏到對方懷里,可是越想越害臊,他翻身背對明蔚,明蔚一臂環住他的腰摟著。
兩者一時無話,又過了良久小羊說:「我睡不著。」
「你不習慣我在身旁?那我撤了分身?」
「不是,我好像怕睡著以后……」
「怕睡了做噩夢?」明蔚顧及少年心緒不寧,所以屋內留了盞燈火,有些晃動的光影讓小羊的樣子看起來更可憐脆弱,他覺得小羊好像那簇火光一樣,很容易會熄滅。
「嗯。」小羊聽了明蔚那些話,心里歡喜甜蜜,只是這樣的快樂非常短暫,他忘不了那些會令他悲傷掉淚的人與事。總覺得再回去靈素宮的話,好像還能再看到周諒,師父繼續對他冷淡也無妨,一切會和從前那樣。
雖然明蔚與他同寢一床,但看不見臉就又開始想念,他又翻身望著明蔚發愣,明蔚用姆指輕壓他下唇,指腹反覆輾揉,他覺得唇瓣被碰得微熱,明明不是親吻,但這曖昧的碰觸讓他身子都有些酥軟無力,舒服得想沉溺。
「不如我施法弄暈你?」明蔚話音極輕,他也是不安的,知道小羊心中除了他以外仍有其他牽掛,他不禁興起一個念頭想把人弄暈,帶到遙遠而隱密的地方藏起來。
「不了。乾脆繼續上路吧?」小羊任由明蔚撫摸自己臉龐,他依戀的偏頭倚靠在其掌心上。
明蔚問:「想去哪里?」
「還沒想好,想去找娘親,還有你妹妹。到熱鬧的城里應該比較能打聽消息?只不過我們還是得躲著靈素宮的眼線。」
「那么……」明蔚坐起來,小羊跟著起身拉住他欲施術的手說:「等下。外面有閃電。」
明蔚挑眉淺笑:「你又不是度劫者,怎對閃電雷鳴有這樣的反應?」
「不覺得有些熟悉么?那好像是靈素宮的雷炎術,轟得那么頻繁,不太自然。我擔心宋叔他們,傳張符給他們報個平安?」
明蔚歛起笑容注視少年,沉默的和自己的私欲對抗,他又開始猶豫要不要把小羊弄暈了、帶走藏起來,但他明白這會傷了小羊,他盡可能的想讓小羊對自己放心,并不希望自己丑惡貪婪又自私的那一面嚇壞少年,即使小羊可能也不會嫌棄。
小羊不知明蔚內心那些念頭,但他害怕自己連累了宋叔他們,這份不安強烈到難以忽略,他從儲物戒找了張傳信符,符咒理應在燃燒或被掐碎后變成某種活物的樣子去傳信,但這次符紙燃燒后只剩灰燼,點點星火和煙塵消散在夜色之中。
小羊憂心道:「傳不出去的傳信符,要不是對方沒有了,就是對方在收不到這法術的地方。宋叔他們可能有危險,我們回去看看?」
明蔚提醒道:「萬一盛如玄真的找到藍花村,我們折返豈不是自投羅網?你救得了誰?」
小羊啞口無言,他的確救不了任何人,而且也不能連累明蔚。可是萬一拖累了宋叔和藍花村,他也絕不會安心。
明蔚知道要是藍花村那里出事,他們就算回去也很難脫身,只怕沒有什么好下場,所以他想帶小羊一走了之,但如此一來這事會在小羊心里落下一些陰影,那會像有毒的種籽,往人心里扎根茁壯。
「怎么辦?」小羊越想越焦慮難耐:「也許回去看會發現大家都沒事。就算我們不回去看,如果藍花村真的出事的話,那靈素宮的人也會追上我們不是?早晚都要面對,不如就去看看?」
明蔚看他心意已決,心想凡事還有他和宋繁樺擋著,于是答應道:「那走吧。」
說到底小羊也只是個年紀很輕的少年,他揪著明蔚袖擺問:「你不攔我?說不定我是錯的,也可能害了你。」最后那句話也是他最猶豫不決的原因,他不是沒有私心。
明蔚聽到這話,忽然明白自己和小羊之間的羈絆仍是比別人還深刻的,釋然微笑:「你真傻,這有什么好問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從前一直是如此,我可曾攔你?今后也會是如此,是我想和你走在一起的,你不必害怕。」
***
藍花村這兒的天空烏云密佈,厚重云層間雷電交加,彷彿有誰要度劫,實則為靈素宮的修士們佈陣施展大范圍的雷炎術。然而那些厲害的法術只在村子上空轟炸出一朵朵淡藍光紋,那抵御的法陣與宋繁樺帶小羊逃走時用的相似,看起來都像村里遍地綻放的藍花。
宋繁樺讓屈爺帶其他人躲進屋里避難,自己則在外面應付靈素宮那伙人。
屈爺摸摸春蓼的腦袋,又一道雷電打下來,春蓼嚇得跑去抱一旁哥哥大腿,貓耳的姐姐說:「多虧有事先佈下了防御法陣,可是接下來怎么辦?」
屈易寬搓著下巴短鬚思考道:「雖然擋得了一時,但還得想辦法逃出去。這里施展那防御法陣已經有些勉強,也無法一次用傳送陣把所有村民送走,都躲去食堂地道里吧。」
「可是屈爺爺,地道還沒挖通啊。」
「先躲吧。」屈易寬拍拍貓族的少女說 :「你照顧他們,我去外面看情況。」
屈易寬回到食堂看窗外不時閃著雷光,他一走出食堂,羽族的少年就擔心喊:「宋叔你看,屈爺爺他……」
宋繁樺和幾個稍有修為的少年少女在外準備應敵,這個藍花村是住了最多神裔的地方,但也是戰力最弱的,幾乎只有老人或孩子,宋繁樺看屈易寬出來也只是互相點個頭,沒有多講什么。
宋繁樺清楚單憑自己是護不住整個藍花村,只能設法多帶些村民逃走。他跟屈易寬說:「我懷疑自己是被靈素宮下咒追蹤,他們來得太快,原以為最少也得兩、三天才會找來,盛如玄那面寶鏡似乎還能破解這里的迷陣。這樣的話我不適合帶神裔逃走,得設法分散。」
屈易寬說:「我只能施展一次傳送陣,送走三個。」
宋繁樺皺了下眉思忖道:「我可以施法陣送走十人。盡力而為吧,屈爺跟我去食堂里先送走一些人,小光進我傳陣帶九個孩子離開。」
喚作小光的是羽族少年,小光憂心問:「那宋叔你呢?而且光是送我們走就得耗你元氣,你該不會是要留下來?」
宋繁樺揉了揉少年頭發說:「我自有辦法,你們先逃,看要自己躲著還是逃去其他可能有神裔的地方。」
小光和其他人并不傻,知道宋繁樺說的有辦法只是在安撫他們,希望勸他們安心離開,但他們誰也沒有說出挽留或否決的話來,一是知道此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二是他們都怕死,或是比死更恐怖的事。關于精怪被修真者逮到可能會有的凄慘下場,他們多少都有見聞,甚至自己就曾經歷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自然也有陰影。
宋繁樺、屈易寬和那些少年少女回食堂里,打算在食堂施法送村民走,此時藍花村上空的修士們還在不停施術攻擊,領頭者之一即是林東虎。林東虎對一幫師弟們喊話道:「繼續砸法術,別停,你們盛師弟被妖魔拐了,要是放任下去會害了靈素宮名聲,我們要把師弟救回來,鏟除妖邪。」
不遠處的藍晏清聽了有些不以為然,他并不認為是宋繁樺拐走盛雪,雖然和宋繁樺沒什么往來,但他知道宋繁樺并非那些下流妖魔,否則盛雪和周諒也不會常常往宋繁樺待的山頭跑。藍晏清認為這次的事有不少疑點,盛雪一個人跑下山做什么?盛雪不可能跟他們一同去秘境,倘若是溜出去玩的話又怎么一去就是數月之久?還有師父的態度也有些奇怪,當初是師父讓宋繁樺救回盛雪,如今也是師父說他們兩個有問題,師弟身上的詛咒又是怎么消失的?
「盛雪……」藍晏清認為師弟身上的詛咒解除是好事,其他謎團都可以慢慢查問清楚,而不是像貿然扣個罪名。不過他一直都聽從師父的意思,從來也沒出什么錯,唯獨這次他無法理解師父是怎么想的,也擔心盛雪的安危。
當時盛雪推開他并施展罡風的神情讓他感到很陌生,像嚴冬的冰霜,他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他真的很想知道過去幾個月里,盛雪身上發生了何事。
「他們的陣法開始潰散了!」有修士大喊,其他人跟著興奮大叫,他們彷彿在參與一場滅妖大戰似的,無視村里出現的村民非老即幼。
逐漸被擊潰的防御陣法出現許多空隙,雷炎法術穿透逐漸瓦解的護陣,將地面花田菜圃都轟成焦土,其他屋舍也無倖免,很快村子成了一片火海。
「快走。」宋繁樺和屈易寬合力施展傳陣,讓地道躲著的村民先走,那陣法能送走將近二十位村民。宋繁樺出聲催促,小光看食堂外好像更危險了,趕緊拉著屈爺爺一起進傳陣。
還剩下不少村民,他們沒能進到傳陣離開,全都不安的聚成一團,宋繁樺望著他們承諾道:「我倒下以前會保護你們。」
有個村民拿了農具站出來說:「我、我會保護自己,宋叔你不必擔心我。」
「是啊,我們也有點道行的,打不贏就逃,我很會逃跑。」
精怪們越說越有信心能逃出生天,宋繁樺卻對他們十分愧疚:「都怪我將你們聚到一起,沒想到自己也是早就被利用了。」
一團帶著雷電的火球炸爛了食堂門口,宋繁樺揮掌將火球帶來的熾熱大風煽開,食堂一大面墻就此傾毀。村民們驚呼并抱成一團,但是看到宋繁樺挺身護著他們的背影又逼自己鼓起勇氣往前,有的見宋繁樺雙臂都受了傷就施展療傷的法術,有些則是朝空中修士們放出一蓬又一蓬的飛針反擊,被宋繁樺打落的修士們開始和那些精怪纏斗。
林東虎飛到藍晏清身旁慫恿道:「藍師弟不是很著急盛師弟的安危?快去問那頭狼啊。」
藍晏清瞥他一眼,沒應他半句話,但仍飛到了宋繁樺那里抽出佩劍。宋繁樺看向藍晏清說:「你師弟不在這里。」
藍晏清神情肅冷低聲應:「我知道。」
看來是沒什么好說的了,宋繁樺馀光見到村民們陸續受傷,他的反擊不再留馀地,一掌一拳都得死一個修士。那些靈素宮較為年輕的弟子們起初還覺得這和平常試煉差不多,就是解決一些鬧事精怪,他們不曾見識過這個宿月鎮神裔狼族的能耐,忽然看到宋繁樺殺氣畢露都嚇得懵住。宋繁樺顯現出部分野獸姿態,身形持續變化得更高大,讓靈素宮那些年輕人看了都變得怯戰不前。
藍晏清出劍不及宋繁樺的身手快,眼睜睜看幾個認識的師弟、師妹死在狼爪之下,然后像破布似的被扔開,頓時也起了殺意,咬牙怒道:「我殺了你!」
宋繁樺知道藍晏清是小羊一直以來敬愛的師兄,但這與他無關,他不在乎。藍晏清俯衝而下,欲一劍刺向狼妖的天靈蓋,狼妖陡然變招一爪要朝他心口抓,但他衝得太快,只能勉強閃過要害,胸口被狼爪撓出深淺不一的血口,同時他的劍也在宋繁樺的肩頸留下不小的傷口。
宋繁樺痛得發出狼號,又聽到其他村民的哭喊慘叫,他像是忘了身上的傷口繼續奔向藍晏清。藍晏清踉蹌幾步拿劍拄地,林東虎喊了聲:「師弟當心!」
宋繁樺早就預料附近那些修士會偷襲,看似蓬松的狼尾倏地堅硬如鋼橫掃一周,林東虎僅是被尾端輕掃就如塵埃般飛出去,撥開衣衫一看胸口有些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
藍花村的村民從前只知逃跑,但也不是對戰爭毫無所知,他們開始懂得聚在一起各施所長應付那些修士,加上宋繁樺大開殺戒,天上的修士都被打落到地上,落地的修士也沒幾個能再和宋繁樺那樣的傢伙斗。
偏偏這時候靈素宮又來了一波人,云層間隙落下一束束燦亮的白光,光芒緩和后就看到滿地傷患間站著一個宛若天人的男子,藍晏清望著那白衣勝雪的男子才緩下情緒低喊了聲師父。盛如玄似有所感的偏頭看了眼徒兒說:「都退下吧,你們不是宋繁樺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