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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晏清將製墨坊的一些成品送到盛如玄住處的廳堂里,后者挑了幾件出來說要送到其他友好的宗門,又交代了一些宮中事務后有些感嘆對他說:「可惜宋繁樺不再製靈墨,不然肯定比這些都還好。他們一族更能精妙掌握將靈氣和材料融合的要訣,與生俱來的天賦,我們人族學也學不來。算了,其他門派有得用就好,把這些送去吧。」
「是。」
盛如玄看藍晏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問:「有話想講就講吧。」
「派了不少弟子去找,可是在潢山一帶還是沒找到盛雪。師父不擔心?」
盛如玄闔眼靠在椅背上說:「他在修真界并沒有強到被盯上,他要是去人間也不算太弱小,不用太擔心。陣法也沒有妖邪侵入的痕跡,應該是他自己貪玩偷跑出去了。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得知盛雪不在,不是還松了口氣?」
藍晏清垂眼低語:「弟子只是不知該如何告訴他周師妹的事。」
「照實說吧,他再傷心還是得接受這些事實。過去也不乏有跟他要好的弟子在修煉中遇劫而逝,有生就有死,他總要學著長大。」
「但小師弟把周師妹當親妹妹看待,我擔心他接受不了……」
「晏清。」盛如玄輕嘆:「這也是你的修行,為師知道你特別愛護盛雪,但就因為這樣,有些時候反而要狠下心。一味的呵護并非好事,總是心軟的話也絕對得不到想要的。」
藍晏清知道師父這么講也沒錯,師父平時對他雖然溫和,但該嚴厲的時候也不心軟,總是如父親一樣關愛、教養他,只是師父對小師弟還是太狠心了些,但他反省自己或許是關心則亂,于是回應說:「弟子明白了,我會好好和盛雪說,多謝師父開導。」
盛如玄欣慰一笑:「你明白就好,去吧。」
藍晏清一離開,盛如玄就起身去了書房,角落的黑釉花瓶中有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散發幽香,收拾乾凈的書案上只擺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書籍,另一側擺設兩張椅子和一張茶幾,后面有張屏風,屏風上描繪的景色是潢山的一部分。
其實它是靈素仙子的墨寶,天清屏風。畫里的景物會隨四時流轉而變化,如今屏風畫里是逐漸回暖迎春的景象,冰雪消融,不少地方恢復綠意。
這天清屏風暗藏玄機,杜明堯曾向盛如玄借此屏風,把某次捉到的眾多雜妖投進畫屏里,那些雜妖修為不高,一接近畫屏就被燒得灰飛湮滅,是能藉著持有者意念降妖除魔的法寶,也能收進各種活物。繼承靈素宮的人自然也傳承了這件寶物,盛如玄指尖擦過山嵐、飛瀑時也沾了些水氣,他的手最后沒入畫里的山域之中,接著整個人進到畫里,像是被屏風吸入一樣。
盛如玄緩緩眨了下眼,他還站在書房里,擺設相同,不過這卻是在屏風里頭,他走出書房外,從露臺和廊道上能看見一樣的潢山美景,此時在書房隔壁的寢室傳出砸東西的聲響。他走回寢室,一個女人將他房里砸得亂七八糟,但他不以為意,對那女子背影喊:「霏纓,生氣傷身。罷了,愛砸便砸吧,能消氣就好。」反正畫里的事物,過了一天就會恢復了。
袁霏纓轉身怒瞪來者,情緒起伏很大,她臉上都是淚痕,發髻也有些亂了,也不知砸東西發洩了多久。她被關在天清屏風里,雖然能感知到四時變化,可是法寶內的時間流逝能被操控,她不相信盛如玄,所以也不確定自己被關了多久。
房內桌、椅不僅都被摔爛,各種器皿擺飾也都砸碎或被法術轟過,袁霏纓還是氣不過,飛去拿掛在墻上的劍指向盛如玄,可是手里長劍立刻變成一段梅枝。盛如玄捏著梅枝一端輕輕一抽,隱含的力道就令袁霏纓踉蹌,他順勢摟她入懷道:「你想不想念孩子?我讓他來看你?他現在什么都好,有我看著,會越來越好的。」
袁霏纓聽他提孩子就悚然倒抽一口氣,盛如玄溫柔體貼的問話像是威脅,而且眼下她自身難保,又哪里顧得上孩子。她曾經熟悉的師兄、夫君,現在令她感到陌生和可怕,她對他曾有過的愛戀早就被恐懼和怨憤所取代。
她帶著哭腔央求:「我不看孩子了,我什么都不要,師兄你放了我吧?我都把界玨交給你了,只要、只要找到特殊血脈就能用它去天人嶼了。我現在這樣,對你也沒有任何威脅啊。我不會再去欺負你喜歡的那些女子,如今我連修為都幾乎沒了,念在我娘親是你師父……的情份上……放、放我走吧?」
「不。」盛如玄微笑拒絕,輕輕咋舌,抓她肩臂讓她面對自己,用指背替她撫去眼角淚水,他態度平和道:「說得好像我有多可怕,會吃了你似的。霏纓,我將你留在畫屏中是要保護你。所以知道界玨存在的人都曉得是你拿走它,那些人肯定不會放過你。你看你藏在人間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還差點被別人逮著了,若非我及時發現并救下你,你恐怕連死在哪里都沒人知道。那些為了早日飛升仙界的傢伙有多瘋狂你不是不曉得。」
因為內心畏懼,袁霏纓無法直視他太久,她話音止不住的顫抖,咬牙低語:「你不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你才和那天人曖昧,想從她那兒取走界玨。」
盛如玄摟著她的腰淺笑說:「你又錯了。我是為了我們,只要有界玨,你跟我都能去更好的地方。還有我們的孩子。」
盛如玄的語氣特別輕柔,袁霏纓沒察覺自己中了迷幻術,陷入短暫的恍惚。她忽然很懷念以前和盛師兄恩愛的日子,儘管短暫,她卻很珍惜那段回憶。她知道盛師兄性情風流,常與其他女子曖昧,常令她妒嫉,但她還是愛著盛如玄,包括他的風流,即使心生怨恨,也無可救藥的追逐、愛慕,渴望獨佔盛如玄的心。她認為盛師兄與他人都不過是逢場作戲,所以她就算吃醋也只當作是夫妻間的情趣。
直到那個天人女子出現才讓她感到威脅,她也說不上原因,只覺得一切都變了。她感覺這次真的要失去盛師兄,她不能接受,所以不顧自己已身懷六甲也要去找那天人女子算帳。其實她當初沒多想,把師兄已經拿到手的界玨偷了過來,萬一有天她失去了夫君和孩子,她起碼還能靠這東西遠離苦海。
「所以了。」盛如玄摸上袁霏纓的臉,溫聲哄道:「乖乖待在這里,我有空會來看你。這是你娘親留下的寶物,它絕對能護著你,誰也找不到你。」
袁霏纓恐慌得抓緊他的手,激動搖頭:「師兄、師兄你、你放了我吧,這里什么都沒有,都是假的,我不要在這里!我出去也不會鬧的,師兄你先放我出去,我求你了,我受不了一個人在這里,我要瘋了!」
面對袁霏纓可憐哀求,盛如玄只帶著笑意凝視她,像是滿意她的脆弱與狂躁,彷彿離開他就活不了一樣,他心情愉悅的說:「那我今天就多陪一陪你吧。」
袁霏纓察覺盛如玄的眼神微變,他眼里有很純粹的欲望,嚇得她縮手退開,扭頭就想跑,但立刻就被法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她被盛如玄抱起來,越過滿地破爛的家具被輕放到還乾凈整齊的床里,她驚恐瞪著盛如玄,心中有個強烈的直覺。
盛如玄好笑道:「怎么?我們原本就是夫妻,久違的溫存也不好?」
「你不是……」袁霏纓瘋了似的尖叫:「你不是師兄,師兄不會關著我的,師兄不會這樣對我,你不是我認識的師兄!」
盛如玄輕笑兩聲,慢條斯理解開她衣帶回應:「愛說傻話呢,看來你離開得太久,都不認我了。霏纓,我不是你師兄還會是誰呢?」
「師兄他,他……」袁霏纓有些錯亂,她也不曉得自己在喊什么,也許是盛如玄這樣關著她太傷她的心了,所以她并不想承認這個人是盛如玄。真是太傷心了,十幾年過去,她逃了好久,可是幾乎沒有一天開心,只能藉著回憶當初她和師兄恩愛的回憶安慰自己,她覺得好悲哀。
身上衣物沒有被脫光,只是稍微解松了些,袁霏纓無助望著那人把她私密的衣物脫下,她沒想過他還會對自己這樣溫柔,甚至對她露出貪婪的神態,近乎粗暴的撫摸、親吻,她不禁有些動情,但更多的是茫然。
是她對師兄還不夠瞭解?還是師兄變得太多,或她變得太多?她的確變了,從前她也是很單純的心性,沒有太多心機,只是看著師兄那些風流債才慢慢多了心眼,學會暫時粉飾太平、裝聾作啞,學會暗地爭斗,只要是對師兄好的東西她都想替師兄弄來,想變成師兄需要的伴侶。
「呃,不要、不要了。」袁霏纓覺得腹里有些酸脹,雖無法力束縛著,但她開推不開盛如玄,這些無力的抵抗都成了盛如玄眼中的情趣。盛如玄始終掛著笑意,令她羞恥而憤怒,她不是玩物,也不是廢物!
盛如玄又笑了:「躲什么?」
「如果不放了我,就、就殺我,否則我一定,一定也要,還你的、啊呃,嗯。」
「該是恩愛的時候,怎么老講這樣的話?」盛如玄用力頂了她幾下,親吻她,哪怕她扭頭閃躲,他也無妨,好像舔到哪里都能享受。
這場情事有些失控,越來越粗暴,可是袁霏纓的身體卻沉溺其中,她開始哭,盛如玄更加興奮了,怎樣都不放過她,笑著對她說:「再給我生孩子吧?」
「不、饒了我啊啊、不能那么──」袁霏纓被環在臂膀里,身子斷斷續續抽搐,揪著被子嗚咽。她明明很愛盛如玄,但這人給的東西卻都不是她要的。
「我恨你。」她虛弱的吐露,口齒模糊咒罵著,盛如玄吻住她的嘴,她連反咬的力氣都沒有,床里一片狼藉。
盛如玄也是難得縱情,這回他一整晚都沒休息,黎明前才抱著袁霏纓歇下。天亮后,房間恢復到原來沒遭破壞的樣子,床里也是,連被子都是疊得方整,只有床里的兩人還衣衫不整。
袁霏纓醒來時,盛如玄已經收拾好儀容,她身上衣物也被換過,她現在沒什么力氣發火或是求饒,像傀儡木偶似的呆坐在床上。
盛如玄踱近床邊,彎身摸她臉龐愉悅道:「過兩天我再來。別做傻事,在這里你是死不了的,我下了禁制,別做無謂的事。」
「你不是師兄。」
盛如玄輕哼:「又講傻話。」
「師兄很風流的。因為他心里,其實只有自己,身邊是誰都可以。可你昨晚看著我的時候,眼里好像……」
「失去過才懂得珍惜,自從你跑了以后,我一直都在找你,也不風流了。我變得專情于你,你卻不滿意了?難道我要再去拈花惹草,你才覺得好?」
袁霏纓皺了下眉,師兄的確會講這種話哄她,她心里很矛盾,難不成她喜歡的是風流的師兄?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得有些嚴重了。
盛如玄說:「我會盡快來見你,你的確是有些走火入魔,情形不算嚴重,我拿藥來給你,慢慢調養會好起來的。為了我,你要快點好起來,最好再替我生些孩子。」
「修仙者難有子嗣。你別想了。」
袁霏纓說完想到了一些事,盛如玄每次說要讓她看孩子,來的都是兩個小孩,一個是藍晏清,一個是小羊。她就在屏風里望著書房那兩個孩子,她驚覺自己做的事早就被盛如玄看穿,陡然瞪大眼看盛如玄。
盛如玄挑眉笑問:「怎么了?」
「我們、我們唯一的孩子,你……早就發現了?」
盛如玄臉上的笑意不及眼底,他說:「我一直都盯著你,總不會連你那點心思都沒發現。」
話音方落,袁霏纓喉間發出悶聲,隨即嘔出一口血,她的眼眶也流下血淚,頭發開始變得蒼白,眼尾、嘴角也出現細紋,整個人都在衰老。
盛如玄看她樣子不對勁,應是咒力或某些法術所致,急忙召出一張發出金光的符打到她體內,護其心脈和大穴,守住元神,他有些焦急問:「這是怎么回事?」
袁霏纓推開人,趴床上猛咳了一會兒才稍微緩過來,她用衰老許多的嗓音喃喃自語:「不可能啊,他還是孩子,不可能化解的……」
盛如玄聽出端倪,質問她說:「你給誰下詛咒了?」
袁霏纓側首睨他,發出詭異的笑:「是你的孩子啊,你的孩子,呵。心痛吧?」
「我和你只有一個孩子。」
「不,是你另一個孩子啊。你和那天人女子生的。我都知道,你還要、呵、咳,還想要繼續騙我。」
盛如玄默然盯著她半晌,忽地輕聲嗤笑。「就說你傻。」
***
小羊被蟲鳴鳥叫擾醒,但身體還很累,所以閉眼賴床,好像怎么睡都不夠,但他知道該醒了。他馀光看到明蔚撐頰靠在床緣,那清俊的臉上一如往常的慵懶平靜,好像一切停留在他入睡前,也不曉得明蔚在這兒多久了。
「我睡多久?現在什么時辰?」小羊坐起來,茫然四顧。
明蔚聽他話音乾澀沙啞,又去倒水給他,隨口回答:「睡了一晚上,都還沒午時,不過也快了,巳時末。」
「謝謝。」小羊喝了水有點精神,眼睛也亮了些。
「想不想吃點什么?」
小羊搖頭,他剛睡醒沒食欲,而且好幾日沒有飲食,只靠明蔚渡氣、餵藥養著他,他現在喝的還是靈泉,暫時沒想過要吃東西。
明蔚坐到床邊問:「有沒有想做什么?」
「不是說有溫泉?現在天色還早就去泡一泡?」
「好。」明蔚說:「我們再待兩天就下山吧。」
小羊欣然同意,等明蔚給他準備更替的衣物就要出發。明蔚跟他說前夜已事先驅使山精野怪幫忙鑿個淺池出來,一到那兒就能泡溫泉。
由于小羊還沒恢復體力,明蔚轉身背對他蹲低,一副要背他的樣子,他有些害羞問:「要背我啊?」
明蔚說:「你想自己慢慢走也行,走到那兒天也黑了。」才剛說完小羊就靠上來,少年細瘦的雙臂環上他頸項。
「麻煩你了。」小羊輕聲嘟噥。明蔚寬厚的掌心將他往上托了托,帶他在林間穿梭,明蔚的雪白發絲不時在他眼前飛揚,他有些貪戀的側首靠向明蔚后頸,分不清聞到的是樹林間初春的花木氣味還是明蔚身上的氣息,有股淡雅微涼的草木香。
「到了。」明蔚出聲,他知道小羊打盹兒了。
小羊立刻醒來摸嘴角,幸好沒流口水。溫泉池畔還擱了置物架和一張小幾,上面擺著兩隻杯子,他望著明蔚發愣,明蔚把帶來的東西擱下對他淺笑說:「光看我做什么?我是溫泉?」
小羊歛眸撓頰,心想他的丑態明蔚全看過了,沒什么的。他脫到剩一件單衣,蹲到池邊撈些水潑身上,水溫恰好,他要繼續脫光,明蔚攔住他說:「外面冷,你就這樣泡著吧,我還帶了新的給你換。」
「喔。」小羊轉身背對他翹唇,偷偷嘟嘴扮了個鬼臉。他想放下發髻,明蔚再次阻止他說:「別在溫泉里洗頭,下了山再洗。」
「真囉嗦。」小羊慢慢泡進池中,水池深淺剛好淹到他鎖骨下,底下都是圓滑的石子,熱氣蒸得他又有點昏昏欲睡,周圍事物都看不清了。他閉目養神,接著聽到一旁的水聲,心知明蔚也下來了。
「小羊,手給我。」明蔚執起少年的手開始按揉穴道。
「呵呃。」小羊疼得直抽氣,壓抑悶哼,但他還能分心想明蔚是脫光了下來泡的還是怎樣?他猶豫了會兒,稍微睜眼偷瞄,明蔚扎了半頭的長發只有下面浸在水里,衣著還是完好的,而且溫泉這么熱,這傢伙好像沒流汗。
「你就這樣泡溫泉?」小羊聲調有些高,穿這么整齊下水干嘛?
「陪你而已,再說我并非本尊,泡不泡也沒什么意思。」他不需要泡這溫泉,也不懂少年為何反應有些激烈。
「穿太多了。」
「所以?」
小羊垮下臉嫌棄:「好蠢。」
明蔚眼神有些冷,他這輩子還沒被誰說過蠢。
「啊、噢,輕點啦,好痛。」
「痛才有效。」明蔚冷笑,其實他也喜歡欺負少年,當然不是存著壞心那種,而是莫可奈何的接受他作為,看到小羊困擾卻又還是向著他,那模樣很可愛。
小羊放棄求饒,明蔚也不折騰他了,他仰首張大嘴巴打呵欠,明蔚的手慢慢按到他肩頸,他順勢轉身露出后背,明蔚那雙好看的手就在他背上使勁的按,但是沒有想像中那么痛,反而被推揉得很舒服,舒服到吐息間哼出細吟。過了會兒,小羊也受不了自己的呻吟,抿唇壓抑。
背后傳來輕笑:「不要憋著,憋著不好。」
「我沒有。」小羊說話聲也很壓抑。
「明明很舒服,大方享受就好。」
「還好。」小羊繼續逞強,單衣有些松垮,露出半邊肩膀和后背,他不曉得自己身體都潮紅了,曬不黑的玉白身軀染上淺緋色,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身軀有著曖昧的美。
「我知道你喜歡。」明蔚含笑低語。
這話像是不經意說的,卻擊中小羊內心,讓他有點心虛和迷惘,這是說他喜歡被伺候還是看穿他的心了?小羊琢磨半晌也沒勇氣問明白,明蔚停手了,讓他轉身面對自己,關心他說:「精神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