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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從基地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村子里炊煙裊裊,冬日昏黃的夕陽籠罩著這座山丘環抱的小山村。這景象如同奶奶的手一樣悄然撫過寧潯的心頭。她平靜地和孟石還有兩個孩子告別。走進院子,看見歡呼雀躍的阿木,她走了過去,摟過他的脖子,摸摸他的腦袋,又撓了撓他的下巴。
“餓了吧?我給你盛飯。”
她去廚房給阿木盛食,端了過來。阿木埋頭苦吃了起來。她又給雞揉了玉米粒,生火燒了炕。當她有條不紊地做完這些時,太陽馬上就要消失在西面山頭了,天色更暗了些,外面的溫度也更低了些。她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上山了。那只螢火蟲曾說過,難過的時候找一個可以望到遠方的地方呆著,心里會好受些。他還貼了許多圖片,有高山大海,有草原沙漠,所以再怎么四肢無力,她也每天去山上呆會。那只螢火蟲還說過什么?太多了。她這幾年的生活里,到處滲透著他的影子。想到這兒,她的視線模糊了,擦了下眼睛,繼續向山頂走著。接近山頂的時候,她看到一個背影,坐在崖邊她常坐的那塊石頭上,望著遠方。在即將消逝的夕陽余暉中,顯得黯淡蕭索。
“大壯?”
大壯回過頭,“潯姐。”
他起身,走了過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有些閃躲。
“你也常來這兒坐?”
“沒有,頭一次。”他聲音小小地,頭低著,好像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天黑了,我要下山了。”
“嗯。”寧潯不再多問。
“你也早點回家吧。一個人不太安全。”大壯丟下這句,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好。”
寧潯覺得大壯的情緒有些低落,下午白執和他談心了吧。盡管沒有單獨跟白執談過,她相信他的實力。上一次他推薦的書,她看了。他潤物無聲的開導方式和某個人很像。是啊,潤物無聲,他無聲地存在于她世界里這么多年。他才是離她的心最近的人。當震驚的事實擺在眼前時,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什么。說謝謝?這怎是一個“謝”字了得?
望著對面山峰黑色的輪廓,她不禁回想起那六年的時光。在充滿激情與夢想的第一年,在剛剛出道的歌手中,他們成了一匹黑馬。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但她知道如果沒有好曲子,沒有打動人心的歌詞,那也不過是一個空瓶子。而那個時候,她沒有名氣,不會有人上門給她送好曲子。呂尚的公司只有他們三個人,也沒錢給她炒作。炒作?當時,和榜單同步的,總會有一些帖子。現在想想,也應該是出自他手吧,署名是“一只螢火蟲”,寫得專業中肯,有抑有揚,仿佛是一個專業的樂評人。
后來,第二年,公司有了資金,呂尚開始包裝她,他們的感情卻因此起了第一道裂痕。她不喜歡濃墨重彩的登臺。他卻覺得這樣戲劇化的效果可以抬高她的身價。她的歌曲也由自己創作的歌詞清新,和旋簡單的民謠,變成了聲嘶力竭的情歌和節奏感強的快歌。她由創作型歌手,變成了表演型歌手。她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精致的木偶,用自己的聲音表達著別人的心情。就這個問題,她和呂尚溝通過,呂尚只說這就是市場需求,又把公司演出的進賬給她看了。她心里覺得有些悶,但看到他到處奔波,苦苦支撐公司不易,選擇了理解他。其實,在她心目中,一直覺得簡單的東西才更有力量,比如沒有歌詞的哼鳴,有時候,一種心情是無法找到語言來描述的。又有些時候,一首歌里,不是所有的詞都能符合這個聽者的經歷。但情緒就那么幾種,所以她更喜歡創作一些高低輕重不同的哼鳴或者更簡單的純音樂。
到了第三年,公司積累了一定資金,也簽了其他藝人。她提出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但是呂尚仍不同意,他不想放棄現成的收益去冒險。在爭吵幾次后,寧潯開始自己私下制作。為騰出些精力,她拒絕了幾次演出邀請。他們之間變得劍拔弩張,呂尚指責她不珍惜得來不易的江湖地位。司佳,她的助理,在這個時候,經常在冷戰的兩個人之間斡旋。有時候,成功地讓她退了一步,有時候,又成功地讓他退了一步。他們就這樣拉鋸戰式地維持著。可是,終于在那次她把送去打歌的樣盤毀了后,變得無可挽回。因為她不滿意里面的一句歌詞,臨時有了靈感要改。
“你為什么總是那么任性?”呂尚沖著她大吼。
“這不是任性,是敬業。”
“那合同呢?誰對合同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