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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寧潯不在,王濛也終于可以離開一下了。他拿著根據IP查到的地址,摸到了‘絲絲’的住處。他不抱一定能找到她的希望,但總要試試。他不相信絲絲是個臥底。因為在他的想象里,她是一個像清泉一樣清澈、潤物無聲的存在。她也從未主動問過他隱私,套過他的話。說到底,他就是無法接受她出賣他的事實。他早就計劃要見她了,這是他頭一次有見網友的沖動,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停車,走到胡同里,望著巷子里狹窄的天空,心里有絲苦澀。這幾天,他不敢上網,突然覺得生活空了一塊,這才意識到自己對她產生了依賴。他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悄悄前來。如果她不在那,就說明她已畏罪潛逃。
他找到了那個門牌,走進了一個雜院,看到一個出門倒垃圾的大爺,剛想跟他打聽,才想起,自己只知道她叫“絲絲”。正當躊躇間,一個小朋友用力地敲一扇舊木門,“絲絲姐姐,絲絲姐姐?!苯械眉贝?。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門吱嘎一聲開了,“小熊,怎么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絲絲姐姐,我們的球被幾個大孩子搶去了,家里大人都沒回來呢。大熊偷偷跟我說,來找你?!?
屋里狹小而又陰暗,從王濛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你等一下啊?!?
屋里傳來一陣穿衣的窸窣聲。過一會,門口出現一個纖瘦的身影。她穿著長羽絨,帶著毛線帽,黑色長發從兩側垂下,普通的五官,長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皮膚使她看起來有點兒弱不禁風。這很難讓人把她和陰險的蛇蝎聯系起來。王濛一半的疑慮,又被去了一半,只剩了四分之一。他跟在他們后頭,出了院子。他發現她走路時有些跛腳,仔細看去,一個褲管比另一個粗些。
“我姐姐來了?!币粋€小男孩大聲喊道。
“那又怎樣?”
三個貌似初中生的高個子男生,繼續傳著球,小男孩在中間攔截,被遛得團團轉。
“大熊過來。”女子輕聲喚著,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過去。
“呦,跛子?這就是你們的救兵?行不行???”一個初中生痞痞地說道。
“一個人有多強是由他的對手有多強決定的?,F在你們的對手就是三個小學生和一個跛子。”女人悠悠地開口。
“你敢諷刺我們。爺我今兒就欺負跛子了,怎么地吧?”
這么說著,一個男孩就要上前推她。這時從女子身后竄出一個熊一樣的身影,先一步抓住了男孩的膀子,別到了他身后。
“丫的,無法無天了。爺給你換個對手,讓你變強點!兔崽子!”王濛血氣上涌,臉漲得通紅。
“哎呦呦,你放手,大人欺負小孩兒了,救命啊!”那個一臉邪佞的初中生尖著嗓子喊。
“就怕流氓有頭腦!兔崽子,怎么不用這腦袋瓜子好好學習?”
王濛用另一只手抽了他腦瓜頂三下,同時,又加重了抓他胳膊那只手的力道。
“這是替你爸媽抽的!你喊吧,把人都喊來了,咱們一起去派出所,再去你學校!”
“哎呦,我錯了!我錯了!不敢了!不敢了!”
那個初中生鬼嚎道,另外兩個同伴在聽到去派出所時就撒腿跑了。王濛松開了他胳膊,扭了扭他腦袋,仿佛要給他扭正一下腦袋。
“光腦瓜殼子正道兒沒用,瓤兒也點長正道兒了!滾吧!”
那個初中生一溜煙消失在了胡同口。
“那樣就能長正道兒了?”女子覺得好笑,伸出一只手來,“我叫于唯思。謝謝你!”
“于唯思?絲絲?我是蒙蒙啊?!蓖鯘饕贿呑プ∧侵焕w細玉手,一邊露出齙牙笑著。
“蒙蒙?”于唯思覺得有些詫異,“我給你留言,你都不回了,我以為你恨死我了。”
“嗯,所以我來了?!?
剛剛的亢奮褪去,王濛想起了來意,有些低落。他一直不希望他的小絲絲是個蛇蝎。見到了,就更不希望了。
“不是我,我看到新聞后,找人查了我電腦,沒毛病。”于唯思平靜道,“不過,我替你感到難過?!?
“真的?”王濛立馬來了精神?!拔乙恢辈荒芟嘈拍銜鲞@樣的事?!?
“我們進屋聊吧。挺冷的?!庇谖ㄋ嘉⑿Φ?。
“好?!蓖鯘饔行┬咔拥匦Φ?。
王濛的性情有點兒像松獅,就是一種很壯但很溫柔的動物??粗@樣的他,于唯思忍不住笑得露出了一大排牙齒。王濛跟在一跛一跛的于唯思身后,進了她那個低矮狹窄的小屋。目測,也就十幾平米吧。外間是狹窄的廚房。里間就是臥室加客廳了,沒有窗戶,屋頂的一個日光燈管是唯一的光源。屋里布置的簡單干凈,一床,一椅,一桌,一個兩人座的小沙發。桌上一盆苔蘚盆栽,苔蘚密布的石頭上刻著一個“靜”字。王濛拿起那盆苔蘚在手里打量,覺得有趣。
“沒有陽光,只能養這個。”
“哦,很有意思?!?
“喝什么?”
“水就行了。”
“好?!?
于唯思從暖瓶里倒了熱水,然后又從涼杯里倒了點涼的,遞給了他。
“謝謝!”
“就你一個人住?”
問完,王濛就有些后悔,畢竟是網友第一次見面,讓人誤會了就不好了,臉上就有點兒囧。
“嗯。我奶奶兩年前去世了。之前我們倆住。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車禍,我的一條腿也是那時候沒的?!闭f著,她摸了摸自己的假肢。
“哦?!?
王濛聽著她平常的語氣里講述的不平常的事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跟作詞時,窮詞一樣,就是找不到語言來描述一種情緒。于是,他就猛喝了一口水。于唯思覺出了他局促,于是接著說,
“我現在是作家,和你算是同行吧,都是靠筆桿子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