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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明明跟過……那么多次,卻還是找了好久。”林惜紅了臉,不敢看顧勒的神色,只是低頭更用力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顧勒突然站起身子,雙手插兜隨意站在林惜面前狀似無意地說:“你就那么想見到我嗎?”
林惜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沒什么,”顧勒低頭望著林惜,“看得出,你來找我,我二姨很高興。”
林惜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受到來自于顧勒身上的陰冷氣息,她沒有膽怯或是后退,只是下意識地與顧勒對視,她知道自己的眼神里一定有遲疑,擔憂,但更多充斥在她瞳孔之中的一定會是迷戀。
顧勒一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林惜一直記得他那時的神色,像她認識他以來每一個自信滿滿的顧勒一樣,那一刻的顧勒眼睛里同樣也住滿了自信與了然,于是和她瞳孔里的迷戀交織在一起。林惜后來經常輕輕地想,那場面一定很好笑。
“沒關系,以后就好找了。”顧勒淡淡地看了林惜一眼,推門走出了房間。
這是林惜對那一天的最后一個印象,當時她抱著一種蠢透了的興奮看著他走出房間,甚至忽略了他神色莫定的眼神。她所有的的記憶所有的意念都在頃刻間奇怪地消散了,以至于她只記得他云淡風輕的那句話。后來想來,那其實是命運的讖語,悲劇的開場。
程予然一聲不響地低頭洗著碗,修長潔白的脖頸低垂,形成一個無法言喻的優美弧度,額前一縷頭發彎彎垂下,擋住了她隱隱側側的美好面容,即便如此,這個繁瑣普通的畫面還是因為她的存在變得如詩如畫般美好。
劉艷一臉鄙夷地坐在一邊,邊磕瓜子邊看電視,雖然才剛滿三十歲,但她身上已顯現出了閑膩在家的農村婦女的臃腫油膩,她是怎么打量程予然怎么不順眼,長那么好看像個妖精一樣,一點都不像農村里出去的孩子。沒準真是個妖精,要不老程能對她那么好,連自己的兒子都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想到這里,她突然想到了程予然那個傳言中傾國傾城的媽媽,即使這么多年過去了,程峰卻還是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劉艷猛地有些沒由來的心塞,她瞥了低頭洗碗的程予然一眼,嘴里不由自主地就罵了出來:“和你媽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程予然抬了下眼皮,什么也沒說,繼續安安靜靜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劉艷心中頗感得意,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得震耳欲聾。耳朵突然浮起了什么細碎的聲響,程予然看著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的繼母神色一動,施施然地把手里的碗往地下狠狠一摔,然后又快速拾起一片碎片筆直流利地劃破了自己的大拇指,鮮血立即快速地涌出,滴在那一疊疊雪白的碗上,場景甚是嚇人。
劉艷顯然也被這聲響弄得嚇了一跳,她飛快地從沙發上跳下來,沖到程予然跟前,結果看到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螺旋彩紋的瓷碗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她一時氣急,指著程予然就罵:“你這個小賤種……”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程峰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后面還跟著興高采烈得蹦蹦跳跳的程永澤。
劉艷還保持著手指著程予然鼻子罵人的模樣,對著突然回來的程峰她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而程予然低著頭一臉受盡了委屈的模樣,她捏著自己的手指,卻還是抑制不住鮮血的淙淙涌出,她抬起頭看了程峰一眼,輕輕沙啞地叫了一聲:“爸爸。”
程峰回過神來,立即扔下大包小包沖了過來,他看著程予然淙淙冒血的手指一時慌了神:“予然,你要不要緊,快,快去衛生室包扎。”說著便小心翼翼地拉著程予然慌忙朝外走。劉艷怔怔跟在后面,程峰看見她,立即滿臉惱怒,他抬起手利落地甩給劉艷一巴掌:“都是你的事,還不給我滾!”
程予然被程峰拉著向外走,終于在邁出大門的那一刻心滿意足地聽到了劉艷爆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程予然嘴角彎起一抹笑痕,但僅僅只在一瞬又迅速恢復了原狀。
世界是個巨大的棋盤,相互四分五裂著,互不相干又異常奇妙地緊密相連在一起。我們今天的每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每一個微不可言的動作,都可能成為撬動日后生活軌跡的巨大隱咒。如果我們能站在時空的交匯點上,看我們曾經和未來一張張表情生動的臉,是不是就能真正懂得命運的不可違抗和因果相連?
與此同時,林子瑜剛做完一臺手術,扶著有些偏疼的額頭走出手術室,他身形修長,長相俊朗,即使已經不再年輕還是引得一眾小護士竊竊私語。他回到辦公室打開手機,發現里面有條林惜發來的短信:“爸爸今天回家吃飯嗎?媽媽說今天要做拿手菜哦。”
林子瑜神色和緩了些,感覺心頭疲憊也稍稍散去,他正要給林惜回信息,突然敲門聲響起。他微感詫異,停下手里的動作開口:“請進。”
門推開,一個穿著淺色呢大衣的女人站在門外,在看見林子瑜后深吸了一口氣,之后靜靜地開口:“林子瑜,還真是你。”
林子瑜放下手機,慢慢起身,神色卻在一瞬間凝重了。
盤根錯節的命運,終于在所有人都未曾察,未曾注意的時候緩緩啟奏。以至于我們最后只能聽到命運大門緩緩開合發出的凄厲而沉重的悲鳴,卻不知道它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啟的。
就這樣。
聲勢兇猛,猝不及防地,撲面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