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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那些年的記憶,在我的夢里深處開出了花。我想那時的我很快樂,更快樂的是這是因你而得的快樂。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悄悄改變的呢?
一切變化的似乎很突然,又似乎是不知不覺自然而然的。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夏慕琴經常一下班就在廚房里看到林惜來回搗弄的身影。她手忙腳亂忙東忙西的樣子讓忙了一天身心疲倦的夏慕琴忍不住笑出聲來。林惜見媽媽來了會不好意思地背過手去,低著頭訕訕道:“我好像又搞砸了。”
盡管很累,夏慕琴還是會走過去教女兒怎么怎么做。問起林惜怎么突然想起來學做飯了,林惜總是一臉親昵地攬住媽媽的肩,吐吐舌頭道:“早晚要學的嘛……”一面又忍不住抱怨道:“似乎我真的很笨哎~媽媽做飯那么好吃我怎么沒遺傳到一點天賦呢……”
“媽媽一開始也是什么也不會,反反復復了好多次才……”夏慕琴突然住了口,又如往常很多次一樣沉默下來。
林惜已經習慣了夏慕琴突如其來的沉默,盡管這種沉默經常會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她深知媽媽會比自己痛苦得多。
更讓她難過的是,她根本不知如何去改變這種狀況,甚至連去擁抱媽媽一下子都讓她覺得寸步難行。后來當林惜足夠冷靜反觀當年才承認原來這個家早已處在了一個如履薄冰的狀態,只是誰也不肯去揭開那層冰而已。她假裝無知無覺地耽于這種表面,其實早就已經戰戰兢兢,畏懼真正破裂的那一天的到來。所以她連擁抱或安慰都會感到心驚,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打破這種平靜。后來林惜再看以前的自己,一邊痛恨當年那個膽小畏縮的自己,一邊又同情可憐著那個日日膽戰心驚的自己。
所以林惜后來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在心理上變得強大,人能敗給的唯有內心那個脆弱的自己。
與此相對應的是林惜越來越頻繁地往顧勒家里跑。顧勒不在家她就幫著沈阿姨做家務。沈柔一開始還堅決推辭后來也就習慣林惜的存在了。沈柔經常會給林惜說些顧勒小時候的趣事,其實顧勒這孩子從小就和其他小孩不一樣,以小孩子的視覺角看他就是一個特無聊的小孩子。別的小孩從小都特別淘氣而他從小就聽話得叫人挑不出毛病。再長大一點他的生活就規律得可怕,平時認真上學早起鍛煉,一到周末就自己背著書包去上各種特長班。沈柔還說這都是顧勒自己主動要求的,她一臉欣慰地告訴林惜:樂樂從小就知道自己聰明,所以他從來不會浪費自己的聰明,無論做什么,他都是做的最好的那一個。聽到這里林惜不由得咂舌,這哪是一個正常小孩會做的事呀,想她那會還追在林逸軒身后哭哭啼啼呢。沈柔還很開心地告訴林惜,顧勒從小就長得特好看,小時候帶顧勒出去附近的大爺大媽總會圍上來捏他的臉蛋。對此顧勒感覺很不耐煩,所以后來他長大一點每次出門都是從人少的地方繞道而行。聽到這里林惜簡直激動得快要淚奔了,她就知道顧勒是和林逸軒那種妖艷自戀貨是不同的。林逸軒小時候也是這個待遇,可是當他明白自己的魅力之后,每次都穿得漂亮齊整專往人多的地方鉆,等著別人夸他長得好看。所以雖然林惜也長得蠻漂亮的,但她從小就籠罩在林逸軒強大的陰影下,因為有林逸軒在的地方從來不會有人注意到她。以至于林惜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自己長得奇丑無比,丑到別人連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那種。
最讓林惜開心的是,好像連顧勒也已習慣了她的存在,尤其是在顧勒回來之后坐在飯桌前她把飯菜端到他面前他會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林惜感覺她就像一個準備好飯菜等丈夫回家的妻子,在他那個眼神中他們就已走完了一生。想到這個她不禁在心里罵自己真無恥,卻不知道每次顧勒都看著她突然飄紅的臉蛋不自覺地彎起唇角。
那年冬天在林惜的記憶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在林惜的印象里,學生時代的每一個寒暑假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的。從林惜懂事開始,她印象中的每個假期都是在外廝混過去的。往常林逸軒家是她最好的去處,今年夏慕琴也自然而然地認為女兒每天又跑去了劉雨瀾家。林子瑜最近變得愈發地沉默起來,夏慕琴連起床做飯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甚至連林惜每天早出晚歸都漸漸乏于過問。
在林惜看來,顧勒身邊是逃避黑暗霧障的一道光,每天自黑暗中醒來她就會奮力朝那束光奔跑。后來林惜在譏笑當年的自己的同時,更多的是對那些年的悔不當初。她愚蠢的愛情讓她刻意忽略了夏慕琴眼角越來越濃重的哀傷,在冗長的灰色日子里,她只淺薄地逃避著自己的痛苦,卻忘記了媽媽比自己更痛苦。所以多年以后林惜對林逸軒說她不想去怨恨任何人,因為這一切都是基于她自己的自私而發生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斤斤計較地怨恨他人,唯一期翼的就是守護好她僅有的未失去的東西。
與此同時還未被注意到的是林逸軒越來越陰郁的眼睛,他整日整日地躲在自己屋里,看書打游戲。只有劉雨瀾暗暗擔憂一定有什么事情發生在兒子身上了。那年冬天干冷的天氣如同一把利刃般在所有人心里或輕或重地劃下了一道印記,這道很快被紛沓而來的瑣事覆蓋的印記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隱隱暗示了故事后來的走向。
林惜踮起腳用紅線在日歷上又劃去一天。林子瑜總喜歡把日歷掛的很高很高,從林惜小時候就是如此。小林惜不只一次地看到媽媽微微踮著腳翻看日歷。那時候媽媽還很年輕,喜歡披散著長發,穿及膝的白色長裙,一著急臉蛋就會紅撲撲的。林惜小時候覺得這世上最可愛的就是媽媽的臉蛋。林惜手中的筆突然停在了日歷冷硬的紙面上,她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有一次媽媽正悄悄往日歷上做標記,突然爸爸從身后經過,媽媽忙手忙腳亂地松開了手,低頭垂眼微微紅了臉。可林惜清楚地看到還沒來得及合好的日歷微微翹起了邊角,下一頁的右下角用藍色圓珠筆輕輕地圈出了一個日期。爸爸的眼角掃過那個日期,唇角微微扯出一個奇怪的弧度,然后什么也沒說從她們面前走了過去。等林惜長大了她才知道媽媽圈出的那個日期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而當年爸爸嘴角那個奇怪的弧度,叫做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