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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咬了咬唇,抬起頭,笑笑說:“那我睡上鋪吧!”
“誒——”徐雯還想說什么,卻又停住了。
木子立即將鋪蓋卷起來,又用毛巾將上鋪的灰塵抹了一遍,等她搬完時,有個女孩進來了。
“周逸。”徐雯喊了聲。
木子回過頭去看,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拖著行李箱進來。
女孩沒看見她,走進了寢室,直接倒在了下鋪的方靜靜床上,說:“哎喲,可累死我了!”
“你爸媽沒送你來?”徐雯問。
“他們去北京了,可沒閑心情管我。”周逸說了句,又從床上坐起來,理了理頭發,抬頭,剛好看見坐在床上的木子,“你是誰啊?”
木子看著她,禮貌一笑,說:“你好啊,我叫葉明木子。”
“新同學。”方靜靜說了句。
“廣州轉來的。”徐雯說。
周逸看了徐雯一眼,小聲嘀咕了句:“怎么沒人通知啊?平白無故多個人出來。”
“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方靜靜低聲回答她。
木子聽見了,心里甸甸的不舒暢,低著頭沒說話。
周逸倒是主動走過去,對她笑了笑:“好吧,新同學,以后就是‘戰友’啦!”
木子怔了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回應道:“請多關照啊!”
女生之間,談到喜歡的明星,唱到喜歡的歌,有共同的感受,很容易便能熟悉起來。
木子很快便消除了初來一中時的不適應感,在學校呆了幾個星期之后,終于與同學們打成了一片。
一中原本是一個月放一天半假,但學校念在是剛開學,只讀了三個星期就決定放假了。
木子從早上開始就有些期待放學,到上午最后一節課時,早已什么也聽不進去。
放學鈴終于響了,她背著書包立即下樓去。到校門口時,媽媽已經在等她了。
她看見李水英,眼睛一酸,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媽,我好想你啊!”
李水英拍了拍她的頭:“傻姑娘,才幾天不見呢!”
坐車回到家,吃過了午飯,木子就坐在涼棚里寫作業。
外面正在下著大雨,這雨已經連著下了幾個星期,也不見天轉晴。
貨架上的水果添了幾種新鮮的時令水果,空氣里帶著水汽,濕潤潤的。
她伸了個懶腰,覺得無比暢意。
李水英洗了碗從廚房里出來,把一袋蘋果放在木子面前。木子拿了個在手里,問:“洗了沒有?”
李水英拍了一下她拿蘋果的那只手,說:“放回去,這是要給陸先生的。”
“哦。”木子撇了撇嘴,悻悻地又將蘋果放回去,“現在去送啊?”
“嗯。”
“下大雨呢,別去了吧。”木子轉頭看了看外面的雨。
“又不是下子彈,怎么不去?”李水英好笑地看她一眼,一邊走到墻角去拿傘。
木子站起來,說:“我去吧。”
“你做你的作業。”
“你讓我去嘛,我想穿雨衣去玩一下。”木子纏上李水英的胳膊,撒嬌道。
“你這個丫頭,真拿你沒辦法,”她笑了笑,“路上滑,換上雨靴去。”
“知道啦!”木子跑進房里去拿雨衣。
雨滴落在她的綠色雨衣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她抱著一袋蘋果,拖著有些不合腳的雨靴在雨中前行。
落在地面上的水順著坡道流下去,像一條窄窄的河流。
到了陸家門口,她停下來,伸手把帽子摘下,敲了敲陸家大門。等了會,黎姨才來給她開門。
“黎姨好。”木子很有禮貌地跟黎姨打招呼。
黎姨臉上還有些慌亂,兩只手各拿了一個水袋,不知道有什么用處。她瞧見木子,笑笑說:“木子來了啊。”
“嗯。”木子點頭,眼睛又朝房間里瞟了瞟,說,“黎姨,蘋果是今天剛到的貨,最新鮮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她把身子向里側讓了讓,“黎姨現在手里沒空,你能幫黎姨拿進來嗎?”
“當然可以。”
木子把雨衣脫了掛在門口的衣架子上,換了拖鞋,才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木子右手側是面窗戶,但并不能透光,上面已經蒙了一層厚重的窗布。
一樓只有一間會客廳和一間小廚房,而通向二樓的梯道黑魆魆的,看著有些滲人。抬頭去看樓上,也只能隱約望見二樓走廊的護欄。
整間屋子的采光非常不好,現在除了廚房里的燈亮著,其余地方都沉浸在黑暗里。
盲人也無所謂有光亦或是無光。
木子這樣想著,下一句便問:“黎姨,陸頫哥哥呢?”
黎姨忙著給水袋灌水,于是一邊忙活,一邊答非所問地回應她:“這天氣可是不好喲!”
“為什么這樣說?”木子不解。她豎耳去聽,屋外仍是密雨。
“唉,”黎姨嘆一口氣,“先生那風濕的痼疾受了這一冷一熱的激法,可是又發了,早上就起不來床,到這個點,還是粒米未進,這樣子下去,怕是胃病又要犯了。”
“那快把蘋果洗了給他墊墊胃呀。”木子將手里的袋子拉了拉,有遺留在袋面的水珠彈到她的手背上。
“我就是這么想的,這不你媽就讓你送來了。”
木子沒說話了,抬頭看了看二樓,氣氛變得有些靜。
黎姨在洗蘋果,木子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聽見她在廚房里說:
“木子,這兒有給先生熬的蓮子粥,你喝一碗吧!”
木子回過神來,忙回答:“不了,我作業還沒寫完,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媽又該急了。”
她說著,就去門口拿雨衣換上。
“你這孩子,也不急這一時。”黎姨走過去,手里拿了一個袋子,走到她身側,將袋子遞給她,“木子,這零什物你拿去,家里也沒人吃,擺在柜子里浪費了。”
袋子落到她手里,一時連客套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片刻間人就到了門外。到屋外,雨勢還同剛才那樣大。
黎姨把水果切成片盛在碟子里上樓,輕輕推開左手第一間房的房門——陸頫正躺在床上,額前的發被汗濕了,與其它地方相比,顯得格外亮些。
他緊鎖著眉頭,整張臉白得嚇人。
“有人來過了?”他知道黎姨進房間,掙著從床上起身坐直,表情看著并不好。
黎姨把碟子放在床頭柜上,又彎腰從床底下抽出一張折疊桌,回答他:“水果店的那個女孩來過了,送了點水果來,您吃一點?”
他點頭,黎姨這才將桌子架在床上,把碟子和叉子擺好。
“沒留她吃點東西?”他問。
“留了,她說作業沒寫,火急火燎地趕回去了。”黎姨見他動作極慢地叉起一塊蘋果放進嘴里,繼續說,“不過上次芷小姐帶來的那包牛肉干我倒是送她了,聽老萬說那肉干是進口的,價格還不便宜呢!”
他想了想,手中的動作一停,說:“這樣的天氣,吃這樣陽性的食物怎么好?”
黎姨沒回這句,岔了個話題又跟陸頫說別的去了。
那邊,木子回到水果店,李水英看見木子手上的袋子,問:“這是哪來的?”
“黎姨給我的。”木子把袋子放在貨架上,脫下雨衣,滿腦子都是陸家那間黑暗的會客廳。
“給你的你就要啊,這么大姑娘了,一點人□□故都不懂。”她斥了她兩句,揭開袋口看了看里面,“給了些什么啊……”
木子沒應,扭頭看向那道坡——雨下得那樣大。
什么時候雨能停啊?
可那一年的天氣卻特別奇怪。
上午晴空萬里,下午就陰云密集,不消一會兒,雨就落下來了。
她復課返校,課上英語老師還在分析句子的主語和賓語。
木子看向窗外,濕潤的涼風吹拂她的右頰。她看見高樓在雨霧里漸漸朦朧,突然就想起那間陰暗逼仄的房間,陸頫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