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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常常是一個從希望到絕望的過程,你抱定信念一定可以找到,可是現實往往不盡人意。在山崖下兜了無數圈,連特種部隊的人都到了,也沒有看到蕭可言的影子。
蕭囂越來越沉默,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地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沉悶的呼吸和通紅的眼睛,讓人不敢靠近。后來,那些和成年的蕭囂打過交道的人得出了一個結論,囂爺這個人,越是罵你損你,說明他跟你關系越好,說明他對事情并沒有多在意,說明一切事情還都在他的掌控當中;可是一旦他沉默不語,一旦他面無表情,那就是休眠的火山即將噴發的前兆,那就是海嘯即將發生的片刻寧靜,一觸即發后,那災難程度可謂毀尸滅跡。就如同此時,16歲的少年,心里滿是絕望,殺心已起,如果找不到蕭可言,他一定會殺了不知好歹的黃垚垚和拖延時間的蕭子暢陪葬。
深秋的山野里,夜晚的溫度冷到零下。雖然遲冉已經信誓旦旦的保證山林里絕對沒有野獸,蕭囂卻不知道那個摔傷后身體單薄的孩子能撐多久。他開始后悔那些漫長的等待,他還有好多話沒有說,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他等待了那么多年,壓抑所有的情感和觸感,不是為了一份生死相隔,他一定要找到蕭可言,一定要告訴他,他是自己的命,自己不允許,他他媽就不能死。
更糟糕的是,到了后半夜,山里下起了秋雨,搜救的進度更加慢,每次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蕭囂就會想到不知躺在何處同樣淋雨的蕭可言,那雨滴就似乎變成了刀子一樣,打得自己生疼。
遲暮帶著醫護人員也跟著一起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看著讓人陌生的蕭囂,一向寡言的他也忍不住去安慰。
“蕭囂,只要能找到,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一定把人給救回來,你相信我。”
蕭囂回頭望向遲暮,眼睛里突然一熱,什么也沒說,點點頭,繼續前行。那眼神讓遲暮有片刻的恍惚。在他印象里,蕭囂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永遠都是囂張的,狠厲的,玩世不恭的,他似乎沒有軟弱和屈服的時候,可是剛剛的那個眼神里,分明透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的無助和感激。
這樣的目光讓遲暮更加確定蕭囂對蕭可言的感情絕非普通的叔侄之情,那么糖糖呢,那個注定會成為蕭囂未婚妻的女人該怎么辦。他不禁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少女,就算是大雨的泥濘里狼狽的樣子,她還是美麗的讓人心動。她捕捉到他的眼神,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揮手沖他甜美的笑。他想過去牽她一起走,就像之前很多次的沖動一樣,可是他還是冷著臉轉過了身。這份感情有多么無望,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必須去實現那份為了家族利益的婚約,弟弟遲冉就能有更多的自由。他知道自由有多可貴,他得不到,他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夠擁有。遲冉的出生原本就是為了救他這個需要骨髓配型的哥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自己的救贖,所以,無論怎樣報答這個弟弟都不為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掙脫不了的宿命。糖糖的宿命是遲暮,遲暮的宿命是遲冉,遲冉的宿命是佳姐,蕭囂的宿命是蕭可言,誰也不知道這宿命輪回,最后有誰能得到善終。就如同此刻,沒人知道蕭可言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第二天上午10點多,雨初停,霧漸散,終于有人在河流下游的一處水洼里發現了已經昏迷不醒的蕭可言。蕭囂撥開眾人奔了過去,卻在見到的一剎那止步不前。他怕了,他怕走過去后發現那已經是一具死尸,他害怕他接下來的所有人生都只剩下后悔。蕭可言本來不想參加秋游的,他正在準備數學競賽,是他蕭囂心情煩躁想要躲開那孩子,才甩了一句,“天天學校家里兩點一線,你煩不煩,光學習好有個屁用。社交,社交懂不懂,很重要。”如果他不曾說出這樣一句話, 是不是蕭可言就不會遭此劫難。
他就站在那里盯著看,如同能把人看活一般。幸好遲暮及時趕到,拍了拍蕭囂的肩膀,就匆匆地趕過去搶救。蕭可言被抬上直升機的時候,蕭囂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海里反反復復地出現遲暮經過他身邊時的那句話,“放心,還有呼吸,不會死。”秋雨又下了起來,他感謝及時趕來的雨水,這樣就沒有人看到他囂爺正在沒出息地流眼淚。
是的他哭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可是蕭可言卻總能輕易地觸動他的淚點。很多年后,他都會回憶起這次哭泣,很多次恨不得親手殺了蕭可言的時候,恨不得拖著蕭可言一起下地獄的時候,他都會想到這次哭泣和他當時的心情,只要蕭可言好好的,他什么都可以。
這次搶救花了幾近一天的時間,而同樣在隔壁治療的是被打斷鼻骨的蕭子暢。這一次,連蕭家的老太太老爺子都沒有攔著。治療室里,冷梅聲嘶力竭地質問出差歸來的蕭衍,“你就讓你弟弟這樣欺負你的兒子。”蕭衍看著血流不止、嗷嗷嚎叫的蕭子暢,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攔著?如果小言死了,蕭囂一定會讓你兒子陪葬。到時候,我一定不攔。”冷梅的那句,“這筆賬我一定要還。”說得再狠厲,也沒人在意。大家的心都在蕭可言的生死上。可是,就是這次出手,讓蕭囂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蕭囂為了心中的那個宏遠的藍圖,一直忍耐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冷家人,蕭衍也對冷家在公司所動的手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這次,蕭氏兄弟倆都沒有忍住。
他們倆一起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看著身上插滿管子的蕭可言。
蕭衍問,“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如果不把他帶回家,如果他去了孤兒院,是不是他能活得更好。”
這樣的問話不符合蕭衍的邏輯,在他的世界里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與其后悔的要死,不如對抗前行。
“沒什么錯的。只要不一錯再錯就好。你盯著點你家的瘋婆子,子暢的傷她一定會算到蕭可言的頭上。”
“是。我也在想這個事情。我想等小言好了,就讓他去住校吧。”
“不行。住校,他的安危你就更盯不住了。冷家在學校的勢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那幾個敢在廁所打可言的家伙,你以為誰在背后給他們撐腰?”
“那我找保鏢看著小言。”
“哎,這是什么狗屁主意。本來沒打他主意的人,被你這么招搖的一弄,也想試試身手了。再說,以那小子的性格,他心里得多別扭。”
“你說的頭頭是道,你又有什么好辦法。”
蕭囂悠悠地一笑,“哥,要不徹底和冷家撕破臉得了,你反正跟冷梅的婚姻關系也是名存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