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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已過，正是孟秋上旬，日光已不如先前那般毒辣，暑氣更是漸漸衰弱，再有颯颯秋風穿林而過。雖是午后，四周環境卻叫人無比愜意。

“為什么來這兒？”他突然開口，“這兒的確叫人舒爽，但是景致卻有些冷清了。”

“什么意思？”我睜眼問道。

“方才散步，水兒看似閑庭信步、逛得毫無章法，但實際走得極有目的性，就是奔著這園子來的。而且這床榻，應該是早先就準備好的。”他收了凳子，干脆也坐上塌來，與我挨得更近，“如今這時節，芙蕖已謝，菊花未開，卻也有別樣奇花異草爭妍斗艷，都比這兒要熱鬧許多，你為何偏就來了這里？”

我撐起身子來，盯住手邊的一片葉子，摩挲起來：“這是什么花，你不認得？”

他搖搖頭：“這花幾乎謝了干凈，只憑葉子，我是認不出來的。”

“這是朝開暮落花啊。”我略帶失望地搖搖頭，躺下，“我請求陛下在花林中放了這榻，以便夏天閑時我賞花避暑。可惜我這身體不爭氣，不待花盛便已經病得下不了床。夏日短如白駒過隙，花兒命薄朝開暮落，不等我來看，便已零落成泥。”

“不是說過了嗎，朝開暮落這名字不中聽，還是叫木槿的好。”他微笑著撫撫我的肩膀，“不，還是該叫無窮花，畢竟總有重開之日。”

“還是朝開暮落來的貼切。”我彈了彈叢中僅存的一朵早已枯萎的花，最后一片萎縮的花瓣，也終于飄落入土，“就算她明日會開，明年會開，卻再也不是當初的她了，連你都認不出來了。”

“那你呢？”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你也變了嗎？”

我凈顧著一人傷春悲秋，如今連帶他也跟著我郁悶起來。我趕忙又坐起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怕越說越錯，只敢低下頭去，在心里一遍遍罵自己。

“老孫不喜歡你拿花自比，更不喜歡你拿花與你我之間比較。七年，變的東西的確很多，然而不變的……卻也并非沒有，不是嗎？”半晌過后，才聽到他開口，才感到他又朝我這兒挪動了下，雙手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水兒，或許我的離開改變了許多，可是我的心是從未變過的。給我個機會，我們……還能回去的吧。”

他磁性的嗓音，懇切中帶著乞求。同時他將我的臉稍稍抬起，他的臉卻湊了下來，在眼前越放越大。而我興奮得猶如小鹿亂撞，慌得不知所措，想閉上眼睛，卻仍是貪戀他深情的目光。

越來越近了，我已經能感到他的鼻息輕輕拂面……

“你能不能著急點？”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滿含不屑，“本宮都恨不得把你倆的腦袋摁在一起了。”

發覺有旁人出現，我倆趕忙分開，之間坐得遠遠的，臉都紅得像要滴血。我面上還正發燙，方才那聲音的主人——公主殿下，便已經鉆入了我的懷中。我摸摸她的頭道：“殿下怎么有空來這里，唐長老不是在給您講學嗎？”

她撇撇嘴：“說是給我講學，其實全都是母王陛下問東問西，比我起勁多了。本宮覺得自己擋在他二人中間著實礙事，就溜過來了。”

“殿下真是乖巧可愛，體貼懂事。”我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忍不住摟住她親了親，她也就很開心地接受了。

一旁的悟空不禁皺緊了眉頭，拉了拉殿下道：“小孩兒，那你怎么不去別的地方玩，偏偏來這兒？”

“本宮喜歡水兒，就要和她待在一起，你欲如何？”

悟空嘴角尷尬地抽了抽：“你還真直白，一點都不掩飾。”

“本宮自然不像是某些人，想說的話要么憋在心里不敢說，要么遮遮掩掩一堆彎彎繞繞。”

“……”悟空沒說話，但能看出來他并未生氣，倒是有絲羞愧。

殿下又指著他，沖我道：“水兒水兒，從前你說他是個頂天立地、神通廣大的男子。本宮聽你的描述，只覺得他至少該是那兩個叔叔的樣子，卻沒想到……”她瞟他一眼，笑道：“是個小白臉。”

“你！”悟空滿臉通紅，徹底坐不住了，卻是指著她說不出話來。

“小白臉生氣了，好可怕！”殿下從我腿上跳下來，笑著跑走了。

我也實在哭笑不得，偷偷看他——面色鐵青，趕忙收了笑容道：“殿下是在夸你長得好看呢，只不過童言無忌，悟空千萬別放在心上。”

“老孫才不會跟這種小屁孩計較。”他氣鼓鼓地嘟了嘟嘴。

我往他那邊靠了靠：“以前從來不見誰能讓你吃癟的，如今算是遇見克星了？”

“一是因為她小，二是因為她是個女娃，三……”他難為情地搓搓手指，“老孫莫名其妙地覺得她和你像，剛見她的時候差點以為她是你的孩子。”

“孩子……原來我已經到這個年齡了，若不是身體不允許，恐怕我也該去喝河水了。”我長嘆一聲，自嘲道，“只是我終究不是西梁的人，比不得這里的女子如此堅強。無論是你，還是陛下，我總是需要個依持，別人卻難以依靠我的。若是真生下孩子來，還不知該怎么養……”

“我來養。”

“什么？”我嚇了一跳。

“我來養你。若你真有了孩子，我來養你和孩子。你不需要做誰的依靠，你盡管依賴我便是。”他握緊我的手道，“是你的我都愛，不是你的我看都不看一眼。你喜歡的我都喜歡，你討厭的我也十分討厭。”

我羞紅了臉，撇過頭道，軟聲道：“那你可真是個自戀的人了。”

他一頭霧水：“此話怎講？”

我咬著嘴唇忍著笑：“沒什么。”

今后吃藥，再不會覺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