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陛下帶著唐長老和殿下走了,說要讓他給她好好講講何為儲君之道;八戒和沙僧兩位哥哥被人領著去御花園中賞玩;兩個宮女姐姐也到了外面候著——大家都十分配合。房間里,現在就剩下了悟空和我兩人。
我靜靜地坐在床上抬頭看著屋頂,他靜靜地坐在床邊低頭搓著手指,不約而同地一言不發。
不知多久,我轉頭看他,他也正好抬頭看我。我沖他淺淺一笑,他卻又以袖遮臉別過頭去,那害羞的樣子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毛小子。我忍俊不禁,這些年我已變得淡定,他的道行卻減了不少。
見我吃吃地笑,他難為情地咳嗽一聲,氣氛更加微妙了。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這些年你還好嗎?”
我倆居然同時發問。
“你先說吧。”“我先聽你說。”
又同時推辭。
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害羞到底了,我也不再相讓,答道:“承蒙陛下照顧,一切安好。而且我也一直很聽你的話,好好活著。如今你回來了,我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什么任務不任務。”他心虛地笑笑,“水兒得有信心,你肯定不久就會康復的。”
“她們總說我一心求死,這病非藥石可醫。可是正相反,她們不知道我是多想活著,我拖著這副病體撐了多久。畢竟沒有撐到你回來,我怎么能去呢?”說著說著我閉上了眼睛,“最近我總是做夢,還總是夢到你,夢到咱倆從前的那些事。我就知道你可能快回來了,而我也大限將至,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這話不可隨便說。”他跪上床來摟住我肩膀,搖晃得我張開眼睛,“當年的話都是老孫胡說的,本只是想讓你有活下去的念頭,卻不想傷害你至如此地步。如今老孫回來了,這不是結束……你我還可以重新開始。”
含情脈脈的他,說的話也是那樣讓人感動,可是我卻不再敢去相信,生怕會錯了意,又要遍體鱗傷。我輕輕一笑,撫上他的手:“不說這些傷感的了。該你回答了,這些年過得如何?取經路上一定趣味良多吧?”
“也沒什么趣味,就和你當年跟著我們一樣,趕路、化齋、借宿之類。”他總算提了點興致,“偶爾倒是會遇見一兩個妖怪,不過也總是化險為夷罷了。”
我贊道:“悟空最厲害了,有什么事是你解決不了的?”
“過獎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回路過一個叫獅駝嶺的地方,里面的三個妖怪好生厲害,而且手法陰詭。我曾一度保全不了師父,甚至連我自己都命懸一線。”
“后來呢?”我緊張道。
“后來?如來他過來解圍了,老孫才知道那三個妖怪居然都是靈山的。他們的人在下頭犯事,叫我們師徒累死累活,最終反而還是他們賣了個人情給我們。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我沒說話。因為我雖然還俗,但是心底對于佛祖與菩薩們還是心存敬畏,可是令我敬畏的他們,卻在有意無意間深深傷到了他……這叫我怎能不難受?
“老孫向來不會說話,水兒別介意。”他大概是以為我因他對佛祖的貶損心生不滿,道了個歉,又轉移話題道,“總之我當時在想,幸好你不在。若你有個三長兩短,老孫就是把靈山端了,也要給你報仇。”
已經發過誓不能動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動情。我臉紅道:“謝謝。”
“你我之間,不需言謝。”話題到此似乎結束了,他便找了點事干,上前來幫我蓋被子,“聽她們說你昨天很晚才歇下,你現在還是多睡會兒,養養精神。”
我小聲委屈道:“你就這么不愿意和我說話嗎?”
“不不怎么會。”他慌張地停了蓋被子的手,又坐了回去,“我只是想著為你好。”
“你總是千方百計地為我好,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對我而言什么才真正好。”
他一瞬驚詫,而后雙手伸過來握住我的:“對不起。”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無需道歉。”我把一只手抽出來摸摸他的頭,處于想讓氣氛歡快些的目的,我輕松道,“你不知道,這場病我已經養了好久了,尤其是最近,不曾出過屋子,連床都沒怎么下過。若是這么個養法,就是沒病也得躺出病來了。”
“說得有理,不如我扶你下地走走?”
“我想去外邊看看。”
“不成。”他嚴詞拒絕,“暑氣和寒氣,兩樣你都著了,還怎么能出去外面?”
“我成天地粘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簡直快無聊死了。”我伸了個懶腰,拉住他的袖子搖來晃去,“我捂得嚴實些出去行嗎?再說了,有你在,我的情況還能變糟不成?我無條件依靠你,你卻不信任起自己了?”
“怎么會?有我站這兒,料想風婆是一絲風都不敢吹過來的。”他刮了下我鼻子,算是小懲了我對他的調侃,“但是畢竟入秋了,一定要穿厚些。”
“嗯,一定。”我乖巧地點點頭,“能幫我拿下衣服嗎?那個柜子里,右邊最靠下的抽屜里有個小箱子,我想穿的就在里面。”
“樂意效勞。”他過去小心翼翼地翻找了片刻,拿出來后愣了下,定定轉過身來,手里捧著那身藍色衣裙,“七年了,這衣服你居然保存得這么好。”
“畢竟不舍得穿。”我拿過來向屏風后走去,不顧他在另一邊,自顧自換起來,“也不敢穿,就怕想起你我相遇的那一晚,想起你我相處的那幾個月。”我幾下便換好了衣服,走出去后看見他落在我身上的哀憐的目光,讓我不禁愧疚起來,不愉快的我又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憶。因此我莞爾一笑,上前攬住他的胳膊:“我們走吧?”
他才回過神來,淺淺笑了下以示回應,再為我打了把傘。我就在他的陪伴下,終于踏出了這里,囚困自己一個多月的這里。
他半牽半扶著我,溫柔地好像一雙兩小無猜的少年少女,小心地好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我曾經在許多城鎮里見到的,讓我打心眼里羨慕的。不過我沒有與他說我的想法,就這樣自己想象一番,就已經甜蜜異常了。我倆只是靜靜的走著,一言不發。
他倒是先開口:“想去哪兒逛?”
“我也不知道,去御花園里,隨便走走吧。”
我倆慢慢悠悠左拐右繞,不一會兒我便有些乏了,于是他帶我進了近前的一個小園子里,樹蔭底下正好有一張美人榻。我躺上去側臥,閉目養神,而他變出把凳子坐我旁邊,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