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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分明是你自己貪玩,卻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還是任由著他把我拉去報名。
到了后,文書卻和我們說老板已限制了報名人數,失望之際,老板卻一臉興奮地走過來,極為誠懇地邀請我們參加,不要報名的錢,只是要求我把絲網掀開大一些、把臉露得多一些。
文書偷偷對老板道:“您不是說再這樣下去比不完所以才限制人數的嗎?”
老板瞪他一眼:“這么一對天仙似的璧人,你想想能吸引多少人過來?這就是你是伙計但我是老板的原因!”
我擔憂地看了下悟空,他對我點點頭,悄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
他有信心,我便沒必要擔心。回他一個放心的微笑,我站到了我的位子上,看著他與老板說了幾句話,神采飛揚地走向起點,點燃香后,胸有成竹地……一動不動。
沒錯,他把手交叉放在胸前,自信滿滿地笑看向我,絲毫沒有行動的意思。不多時,便有許多圍觀群眾看不下去了,蹙眉搖頭的、交頭接耳的、大聲吵嚷的都有,但是他還是淡淡笑著,不為所動。而我八成能猜出來他和老板說了些什么,估計是問當前最快的人用了多長時間,不想到時候和對方拉的差距太大吧?真是……不知他這算不算自負,但總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總算在眾人懷疑的目光和無情的貶低聲中出發了。只是須臾片刻他便已經輕巧地踏過了木樁,如履平地般,讓在場眾人無不瞠目結舌,乖乖閉上嘴期待他的表現;而后到了柱子下,完全不借助木棍便手腳并用地攀了上去,靈敏如猴,不對他本來就是猴,取下繡球后直接一個跟頭翻了下來,瀟灑落地,整套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那幾個成績領先的由不得緊張冒汗,不少姑娘已經開始臉紅或眼紅了,真是……風頭全叫他搶了去,還讓我挨姑娘們的眼刀;后來上了獨木橋也不正經,明明離我那么近卻就是不給我繡球,反而自顧自玩起來,腳和膝蓋交換踢著,頭和胸膛輪流頂著,那球就好像粘他身上一樣,任他怎么玩耍也掉不下來,大家不禁連連叫好,連嫉妒的心思都沒了。
他終于玩膩了走到我跟前來,朝我吐了吐舌頭,將繡球遞過來。我白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把繡球接過來。老板看了下時間,比之前的第一只快了那么一丟丟……人群里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贊揚與潮水般的掌聲,之前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都忍不住唉聲嘆氣,還有不少未出閣的女子眉目含春,一臉嬌羞,后卻又不甘心地哀憐一聲,畢竟她們才反應過來,他是個和尚啊。
花和尚。
老板喜笑顏開地將我們請上一處高臺,說了不少吉祥話,又夸了他半天,還直說我有福氣、我們天造地設之類的,底下的人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全在起哄。眾人全然不在意他的出家人身份,我臉紅得像顆熟透的柿子,他倒是沒皮沒臉地欣然接受他們的稱贊。終于說到獎品的事了,老板把鳳釵遞給悟空,對我道:“這位姑娘貌似天仙,想必一頭青絲也是美極,這對鳳釵也是有福才能配你。那位郎君就親自為她別上,愿兩位鳳友鸞諧,百年好合。”
我的心瞬間一緊,悟空想把鳳釵還給老板,推辭道:“不了,多謝老板美意,我們參加就是圖個開心,獎品就不要了。”
眾人開始打趣我倆,老板也是殷勤苦勸,而我兩人卻是亂了陣腳。慌忙拉扯間被碰掉了帷帽,帶下了發髻,白發就那樣凌亂地披散下來,配著我驚恐的神情,讓所有人都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原本喧嚷的群眾瞬間安靜下來,可是他們心里想說些什么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怕我……可我更怕他們!
老板嚇得扔了手中的釵,連連后退,指著我顫栗道:“妖妖妖怪!”
人群也跟著他附和,一口一個“妖怪”叫了起來,不知從哪兒扔出來一片爛白菜,人群變得更加騷亂起來,而后泥土石子、水果皮菜葉子從四面八方飛來。我戴起帷帽遮著躲著狼狽逃竄,他也一個箭步沖到我身前擋住我,替我挨下了眾人所有的惡意。但是人們見我們不曾反抗,敵意不減反增,罵的扔的越來越兇。他小聲罵了句,抱起我跳下高臺,輕輕踩著眾人的腦袋逃離了人群,而我心有余悸,埋在他懷里嚶嚶抽泣。
不知跑到了哪兒,他總算把我放了下來,拍著我的背為我順氣,連聲安慰:“都是我不好,今后再不貪玩了,水兒說什么就是什么。看看這對鳳釵我拿上了,這翠藍色配水兒定是再好不過了。別哭了可好?瞧你哭得這般難受,老孫心里更難受。唉真是千金難買美人開心,看來老孫的誠意還差得很。別擔心了,惡人已經不在了,水兒安全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憋得滿臉通紅,努力控制著抽噎聲,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幫他收拾著頭上身上的破爛。見我許久總算好轉些了,他柔柔一笑:“謝謝水兒還不忘關心我這個惹是生非的。我方才看見買糖葫蘆的,水兒早就饞了吧,在這兒呆著別動,老孫馬上買來給你。”得到我同意后,他便快快跑去了。而我一想到一會兒酸甜的冰糖葫蘆,心情平復地越來越快了,甚至還有點興奮。
人來人往,盡管那賣糖葫蘆的好像離得并不遠,但是悟空還是被淹沒在人海中無處可尋。
有些焦慮。
總覺得時間太過漫長,正猶豫是去找他還是乖乖待在原地,脖子卻被人勒住;正欲呼救,嘴也被那人的手捂住。我拼命掙扎,但那微弱的嗚嗚聲還是無力地消逝在人們的歡聲笑語中。
……
重獲自由時,我發現自己被拖到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子中,眼前是兩個衣著破爛、形容不堪還一身流氣的男子,在斜眼瞇著我……我明明猜到他們要做什么,我明明聽到他們想做什么,卻還是顫抖著縮起身子,結巴道:“你們、要要做什么?”
“做什么?”兩人對視一眼,嘿嘿笑起來,“做點快活事咯。”
我雙手護在胸前,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你們別過來,我……我是個妖怪,妖怪……”
“我們知道你是妖怪。”其中一人蹲下撩起我的一縷頭發,“否則哪能有這般姿色?”
“跟她廢什么話?能跟這模樣的妖怪做事,下十八層地獄也值了。”說著另一人也蹲下來,把我按在地上,兩人扔掉我的帷帽,開始撕我的衣服。
我極力哭喊,極力推阻,極力在心中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
衣襟被扯開了,胸前好涼;胳膊被人抓住了,手腕好疼;腿也被人坐在上面,沒有一絲掙扎的余地。
悟空,你在哪兒?
“那我便送你們下地獄。”
他再不來,我就真的要絕望了;可是他來了,我也沒有感受到一絲希望。眼前這個雙眸血色、聲線冰冷、渾身殺氣的……真的是他嗎?
那兩人見后面來了砸場子的,便丟開了我:“臭和尚,個子不大,口氣不小。”“讓你嘗嘗爺爺我的厲害!”
說罷兩人沖了上去。為首那人緊握拳頭重重打在他的肚子上,只聽嘎巴一聲,緊接著那人跪在地上□□——居然是整條手臂都脫臼了。他的手掌摁在他頭頂上,稍稍一握,那人頭上臉上鮮血直流,一聲哭嚎咽在了嗓子中,再沒機會發出。他把他丟開,向另一人走去,那人嚇得尿了褲子、腿直哆嗦,跪在地上直磕頭,一口一個“好漢饒命”“大爺饒命”,他袖子里掏出鳳釵掏他飛去,鳳釵直直穿過脖子中央,留下個核桃大小的血洞,一聲慘叫憋在了那人的喉嚨中,只能留到了地府去哭訴。
巷子外依舊喜氣洋洋、張燈結彩,全然不知曉這巷子里發生了些什么;巷子里冷清陰森、血流成河,全然不能被巷子外的燈紅酒綠感染。
他彈了彈手指,就像是沾到了什么臟東西,冷冷睥睨腳邊兩具尸體,而后收回目光轉而定格在我身上。他踩過那兩人的尸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臉上的六道妖紋如同烈焰,血色的雙眸中一絲紅光閃過。他挑起我的下巴,捏住我的雙頰逼我開口,而后嘴貼了上來,舌頭伸了進來,勾住我的舌,往他嘴里引。
他睜著眼看著我,眼中卻沒有絲毫感情;而我閉上眼,帶著滿心的疑惑與痛楚。這是他第一次吻我,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而且一點都不美好。
他知道自己吻的是誰嗎?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又或者說,這是他嗎?
覺得舌尖一陣刺痛,好像是被尖牙咬出了血。他等不及吸吮了下,之后紅眼卻突然恢復成了黑眸,妖紋也在剎那消散。他的嘴趕忙離開我的,松開鉗制我的手,連連后退,看著我口中的血、他身上的血、巷子里的血,他滿臉錯愕與驚懼。
我可能明白當時自己脖子上的傷口是哪里來的了。
他急忙去抹嘴上的、衣服上的血漬,發現越抹越開,又念咒施法把自己變得干凈,慌張擺手,沖蜷縮在角落里的我解釋道:“不、水兒別怕,那不是我……現在的我才是……我沒有、沒有……”他本來擁住我的手臂停滯在了空中,安撫的微笑也漸漸被苦笑替代,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水兒。”
我撲在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可是我沒有哭,我知道現在的自己不能哭,因為現在的他比我更需要安慰。
“悟空。”我伏在他胸膛上撒嬌道,“今后不許離開我了。”
他身子震了下,低下頭輕吻了我的腦袋,同樣緊緊摟住我:“我錯了,再不離開水兒了。”
無論是滿口甜言蜜語的花和尚,還是意志堅定、潛心修禪的高僧,抑或殺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羅……都是他。
都是我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