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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道“騾子,你的名字叫什么?老叫你騾子,我覺得不好聽。”
“騾子”道:“我窮苦人家出生,從我爺爺開始,就在大頭領家當佃戶,我父母死得早,我本來還有個哥哥,前幾年生病死了。我只記得小時候,父母叫我哥羅大,叫我羅二。后來大家開玩笑時,給我起了個外號叫“騾子”,前年我跟著大頭領上錐子山當了土匪以后,就再也沒有人管我叫過‘羅二’,反而‘騾子’就成了我的名字。”
我一聽,也挺同情他的,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騾子”道:“我是丙子年十月出生的,今年虛歲十八了。”
我道:“十八歲了,也算得上是條漢子了,這沒有個正兒八經的名字,也不行。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你看怎么樣?”
“騾子”忙向我跪下磕了個頭,道:“胡先生,您能幫我起個名字,那真是太好了。”
我連忙把他扶起來,對他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后不要再這樣了。”
“騾子”站起來連聲稱“是,是。”
我道:“古人云:大丈夫當‘忠孝仁義’。你現在身在匪窩,父母又雙亡。談為國盡忠,為上盡孝,都有點不著邊際。我就給你起名‘仁’字吧,一是希望你為人要常懷‘仁義’之心,雖然干的是土匪的勾當,但不要濫殺無辜;二是希望你能以‘仁’字立身,將來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你看怎么樣?”
“騾子”道:“羅仁,羅仁,這個名字好,胡先生,真是太謝謝您啦!今天您幫我起名,日后,我當死心踏地地追隨您一輩子,以報您今日之恩情。”
我忙道:“羅仁啊,這就大可不必啦,不就是幫你起個名字嘛,沒什么大不了的。”
羅仁道:“胡先生,您就不要推辭啦,我大字不識一個,日后跟著您,才有可能闖出一番富貴來。您可千萬別嫌棄我,不要我跟著您。”
我一想,他說得也有道理,便道:“既然你愿意跟著我,那就跟著我吧。你以后也別叫我胡先生吧,我的名字叫胡碩,你叫我名字也行,叫我一聲‘胡大哥’也可以。”
羅仁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胡先生,這我可不敢,哪能直呼您的名字。叫您‘胡大哥’我也高攀不起呀。”
我道:“什么高攀啊,叫我名字估計你是真不敢,就叫我‘胡大哥’就行了,別再婆婆媽媽的啦!現在就叫一聲我聽聽。”
羅仁憋紅了臉,怯生生地道“胡——胡大哥!”
我笑道:“這就對了嘛。說實話,我是被一陣龍卷風給刮到了黑石嶺,摔得我都失去記憶了,也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其他的一概不記得啦。到了你們這錐子山,我也是舉目無親啊,今天有了你這么個小兄弟,我也挺高興的。”
羅仁一聽,咧開嘴笑道:“胡大哥,那以后,我們兩個舉目無親的人,總算是有親人啦。”
我說:“那可不是,你先在這里收拾東西,我去看看常遇春怎么樣了。”
羅仁道:“那好,您去,這里就交給我了。”
于是,我帶上我的巡診箱,出了大門向左邊走,很快就到了常遇春的房子大門前。大門是敞開的,但我在門口張望了一下,沒看見人。
我想,人肯定都在兩邊廂房里。右邊廂房我肯定是不能進的啦,里面還有個“坐月子”的女人。
于是,我徑直向左邊廂房里走進去。
我撩開門口的布簾子,就看見屋里有兩個人。一個在床上躺著,雙目緊閉,頭上搭著個濕毛巾,這就是常遇春嘍。
另一個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雙臂趴在床邊上,正埋頭睡覺呢,我估計是安排來專門照顧常遇春的小嘍啰。看樣子,夜里沒睡好,現在正補覺呢。
我輕咳了一聲,那小嘍啰被驚醒了,忙站起來,揉了揉眼睛。對我道:“胡先生,您來啦!”
我“嗯”了一聲,道:“病人怎么樣啦?”
那小嘍啰道:“二頭領的燒基本上退了,現在額頭不燙了。昨天夜里說了好多胡話,但沒睜開過眼睛,還要了幾次水喝,我都給喂了。”
我拿出體溫計,插到他腋下。然后又拿出聽診器,聽了聽他的心肺情況,呼吸音很沉重。
體溫計顯示,燒是退下來了,看來,這抗生素的確有效。
下一步的關鍵,是研制成麻藥,然后要給他動手術,取出腿上的那根三棱透甲錐的箭頭。
于是,我吩咐那小嘍啰道:“這個濕毛巾可以撤了,你在這里好好照顧著,如果他醒了,或者有什么其他情況,馬上告訴我。”
那小嘍啰道:“好的。”
我剛邁出這個布簾子遮擋的門,又轉回來道:“那邊房間里的孩子的情況怎么樣了,你知不知道?”
那小嘍啰道:“那小孩子活過來了,能吃能睡,好著呢,胡先生,您可真是神醫啊。”
我道:“別瞎扯,我可不是什么神醫。”
正說著,那邊屋子里傳出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聽著這哭聲這么有力,我也放下了心來。
我對那小嘍啰道:“記住我剛才的話啊,我去大頭領那里看看。”
那小嘍啰道:“胡先生,您就放心吧。”
我出了屋,到了大門口,聽見右邊廂房里,嬰兒的啼哭聲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嬰兒吃奶的“叭咂”聲。我想,這小孩子總算是成功保住了。
我出了門,徑直向大頭領家走去。
到了門口,大門開著,但堂屋里沒人。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對著里面喊道:“大頭領在家嗎?”
聽見里面屋子里傳出一聲“在的”,大頭領馬上就從里間屋子里走了出來。
看見是我,忙道:“胡先生啊,昨晚睡得可還好?我們這山上條件簡陋,如有怠慢,還請胡先生多多包涵。”
我連連道:“睡得好,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這里雖說是山上,但條件已很不錯了,大頭領你不要太客氣了。”
大頭領又道:“胡先生可吃過早餐了?”
我道:“吃過了,一起床,我就叫羅仁,他就給我都安排好了。”
大頭領道:“羅仁?”
我忙道:“就是‘騾子’,他都十八歲了,也沒個正經名字,我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羅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