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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蜜餞的甜味被藥汁的苦味沖淡下去不少, 蕭盡歡這才感覺好點了, 咂咂嘴,一抬頭,看見侍女正瞪圓了眼睛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奇怪生物。
蕭盡歡道:“看什么?我臉上有東西嘛?”
侍女連忙擺手,雖然蕭師伯傻了,可是修為卻還是一樣強大,那個被抬出去的叫明風的大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據說腿都斷了, 開什么玩笑, 她可不想付這種后塵。
“沒有沒有, 是蕭師叔長的太好看了,面若桃花, 傾城傾國我一不小心看呆了。”
蕭盡歡摸摸臉, 對她的話感到奇怪:“面若桃花?我臉很紅嗎?”
侍女:“”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話。
蕭盡歡把碗遞給她, 開始趕人:“我喝完了, 沒什么事情的話, 你走吧!”
侍女求之不得, 連忙收拾收拾退了出去, 哪只剛走到門口, 就被叫住了。
蕭盡歡道:“哎,小姐姐等一下!”
侍女一個趔趄, 差點被門檻絆倒。
被蕭師叔喊小姐姐的滋味, 真的酸爽, 誰試誰知道。
蕭盡歡指著桌子上的木盆:“反正小姐姐來都來了,一起收走吧。”
侍女動作依舊麻利,像有人追趕似的,三下五除二收拾好,連帶著蕭盡歡換下來的繃帶一起,左手一個木盆,右手一個托盤,走出門去了,還不忘用腳帶上門。
‘砰!’
蕭盡歡摸摸下巴。
她對這個侍女印象很不錯,或許可以嘗試向師尊要過來。
這么想著,蕭盡歡下了床,做到桌子邊上,隨手拿起一個藥包。
拆封,打開,各類藥材亂七八糟的和在一起,底部還有一些因為太脆而被擠破的藥渣。
蕭盡歡湊過去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藥材幾乎全部都是千百年以上的珍惜草藥,東方玉給的東西,從來不會小氣,只是藥是好藥,卻偏偏被人動過手腳。
是藥三分毒,天下間的藥物,相生相克的也不少。
蕭盡歡捏起一片白色干癟的花瓣,花瓣雖然干了,卻非常飽滿,硬的像塊石頭,依稀還能看出它盛開時的模樣,這是一棵生活在火山口,滾動的巖漿邊緣的火蓮,是極好的補品,當它與另一種名叫龜蛇麻的根莖類藥材摻和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產生使人神經遲鈍的效果,服用久了,魂魄也會受到影響。
未經過煎煮的藥物,里面有些易碎的渣渣是很常見的現象,所以,如果再加些顏色一致的粉末,也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這也是為什么,她能斷定掌門是想奪舍她的原因。
從她去魔教之后,掌門會是不是塞給她一些功法秘籍,這些秘籍大部分不是提升修為的,而是強身健體、提升根骨純凈度、擴大修為容量之類,溫溫和和沒有攻擊性的功法,蕭盡歡原先并不知情,以為掌門確確實實是為了她好,為了回報掌門,她越加努力的殺人放火,提高自己在教主眼中的信任度,現在回想起來,可不正是為了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嗎?
發覺了掌門的意圖之后,蕭盡歡照樣照單全收,只不過這次,她非常心安理得起來。
本來她還在想,魔教覆滅之后,她該如何把戲演下去,正巧教主死的時候,打著同歸于盡的念頭,放出來的魂火,于是蕭盡歡干脆將計就計,她沒有時間,也消耗不起,但是就掌門每天給他添加的量來看,似乎決定慢慢來。
再就是,掌門并沒有撕破臉直接動手,畢竟以她現在的修為,倘若掌門真的強行奪舍,她除了束手就擒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也就是說,掌門的計劃只是偷偷進行的,并且瞞著師尊。
這就給蕭盡歡提供了一定的時間。
但是時間也并不是很多,所以她的步調一定要快,于是順手推舟,假裝自己傻了,事實證明,成效還是有的。
今天的龜蛇麻粉,比之前多了半倍。
一切都是按計劃的進行,目前來看還算順利。
蕭盡歡輕輕嘆了口氣,將藥包包好。
燭霧鋒她是回來了,但是此時非彼時,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早就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可以恣意談笑,毫無防備的燭霧鋒了。
但是日子還是要過的。
蕭盡歡看了眼得意,床上的人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的皺著,竟是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穩。
蕭盡歡苦苦一笑,她到底沒有保護好得意,如果再強大一點,擁有足以匹敵掌門的力量,這個事情,得意就不比被牽扯進來了。
她的得意,應該一直是那個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小女孩,每天玩玩鬧鬧,閑下來的時候修修功法,修為也不必很高,關鍵時刻能逃命就好,反正自己會保護她,也不用去求什么永生,她自己也不會,生老病死沒什么不好的,她那么愛交朋友,倘若朋友一個個都逝去,她自己卻必須一直留下來,那該有多難受。
人活一輩子,別人如何她不管,但是她的師妹,必須是開開心心的來,快快樂樂的走,沒有遺憾,沒有后悔,瀟灑過一生。
“師姐!”得意突然喊了一聲,一下子坐了起來。
思緒被打斷,蕭盡歡連忙抬起頭來看去,發現得意坐在床上,滿頭冷汗,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蕭盡歡走過在床邊坐下,抬起袖子幫她擦汗:“我在這里,怎么了,做噩夢了?”
得意木木的轉過頭,看清楚她的臉時,瞳孔驟然放大,接著,一頭埋進了蕭盡歡懷里,嗚嗚哭了起來。
“嗚嗚嗚,師,師姐我們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青山門,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嗚嗚再也,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嗚嗚嗚”
蕭盡歡被她抱著,任由淚水浸濕了衣衫,她僵了僵,慢慢回抱住得意,輕輕的笑了。
這確實是得意會說出來的話。
蕭盡歡輕聲道:“這個世界就這么大,我們藏不住的,只能一直躲躲藏藏,提心吊膽,與追捕我們黨的人打游擊戰,也不能在大街上露面,只能去荒無人煙的地方,日子會非常苦,得意可想好了?”
因為整個臉都埋在蕭盡歡懷里,得意聲音嗡里嗡氣的:“嗯”
蕭盡歡嘆氣,將她扶正,低下頭,注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沒用的,跑不了,你我的修為在修仙界并不算高,能輕而易舉將我們捏死的人大有人在,我們一跑,掌門定然知道他的計劃已經被我們看了出來,就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了,必定會給我扣個莫須有的不赦之罪,就目前來說,他占了地利,我們占了天時,人和都不在彼此手里,但是如果我們跑了,那么,天時地利人和就都被他占了,想捉拿我們,平青山門的勢力,簡直易如反掌,我們跑不掉的。”
得意眼圈通紅,斷斷續續道:“可是可是”
蕭盡歡之間輕輕扣著得意的肩膀,瞇起眼睛,周身氣勢一下子凌厲了起來:“況且,我們并沒有做錯什么,憑什么要退縮?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得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有些愣神,這樣的師姐,迷人極了。
“好啦,”蕭盡歡笑了笑,方才的氣勢一掃而空,她捏捏得意哭花了的小臉,道:“知道你難受,洗洗臉換件衣服,今晚師姐帶你去青山鎮玩,聽說這幾天有燈市,肯定十分熱鬧。”
得意的哭勁兒還沒過去,抽噎著打著哭嗝,低下頭,小聲道:“誰帶誰啊。”
終于想起來自己目前還是個傻子人設的蕭盡歡,露出了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得意抹了臉,想起來這并不是自己的房間,于是準備回自己房間拿件衣服。
蕭盡歡叫住她:“你去哪?”
得意:“啊,去換衣服。”
蕭盡歡道:“你就這么出去?”眼睛還腫著呢。
得意揉了揉眼睛,哭的太兇了,她又是個大眼睛,一哭就腫的那種,腫的像個核桃,以至于現在看東西都像隔著層水霧,模模糊糊的。
“啊”
然后視線里,一套鵝黃色的布料劈頭蓋臉罩了下來,不偏不倚掛在了她腦袋上。
蕭盡歡:“讓人看見,還以為你哭喪了,就穿這個吧,之前在街上看到的,覺得樣式不錯就買了,也沒個準數,試試合不合身。”
被扔了滿臉,得意也不生氣,把衣服扒拉下來,抖開,發現是一件鵝黃色抹胸小裙子,內搭白色錦緞里衣,外罩一件雪紗,寬大的白色的金線繡紋腰帶,裙子下擺是百褶裙的樣式,可謂非常小家碧玉了。
她之前的衣服,雖然顏色不同,但是款式都差不多,要不是干練的勁裝,就算是裙子,也是那種偏好中性的,看起來干凈利落,畢竟修仙之人,拿著把劍打打殺殺的,服裝還是以方便為主,這種衣服,還是第一次穿。
得意恍然大悟:原來師姐原來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蕭盡歡看她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樣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臉紅,催促道:“愣著干嘛,快去試試合不合身。”
得意滿臉無辜,拿著衣服磨磨唧唧往屏風后面走,邊走邊嘟囔:“師姐買的還用試么,要是不合適,我就懷疑這個師姐是假的,告訴師尊去,讓師尊把你關起來去”
蕭盡歡:“???”一件衣服而已,不合身你就懷疑我是假的?
事實證明,蕭盡歡卻是真的。
一炷香后,得意扯著裙子,皺著眉頭,一臉苦大仇深的從屏風后面出來。
并不是因為裙子太過淑女而別扭,而是因為,她穿上之后才發現,這裙子并沒有看上去那么簡潔,里一層外一層繁瑣極了,套是套上了,可是系帶子這里,她就不知道該怎么系了。
總不能隨隨便便像綁劍袖似的活結吧,這也太難看了。
摸索半天,兩根帶子就是不聽她的使喚,無奈之下,只好出來求助蕭盡歡。
蕭盡歡原本坐在旁邊看一本書,順道聽著屏風后面窸窸窣窣的動靜,其實她本來是想讓得意就在這里換的,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不一樣的,非得躲躲藏藏的,接著又想,趕明天就讓人把屏風搬走,得意的腳步聲不大,卻也不是沒有,聽到她出來,蕭盡歡下意識抬頭。
然后被結結實實驚艷了一把。
衣服非常合身,抹胸的設計使得得意原本偏小的胸部顯得稍微大了一些,不大不小,不會讓人過多的注意,又掩蓋了身材上的缺陷,寬腰帶又正好給臀部的曲線起到了一個修飾的作用,加粗了腰線的同時,臀部就看不出來翹了,加上得意原本就有一張嬰兒肥的娃娃臉,再梳個相趁的頭發,減齡四五歲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拎著出去,跟別人得意今年十三四歲都妥投的有人信。
蕭盡歡幾乎要拍手稱贊。
這件衣服簡直太合她心意了!
以后一定要多入手幾件。
她坐在那里樂不可支,得意還以為是在笑話她不會系帶子,瞪圓了眼睛,嗔道:“不許笑!”
蕭盡歡挑。
啊,果然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好好,不笑不笑。”
蕭盡歡走過去,接過得意奮斗了多時的兩條細綢緞帶子,笑道:“這個不是這么系的,轉過身去。”
得意瞪她一眼,乖乖轉身。
不多一會兒,蕭盡歡道:“好了。”
得意低下頭,將抹胸的部分往上提了提。
蕭盡歡道:“那里不合適?我幫你?”
得意拒絕的非常干脆:“不用了謝謝!”
蕭盡歡遺憾的咂咂嘴。
“現在出去太早了,離天黑還有段時間,你好像還沒吃過東西,餓不餓?”最后一句純屬瞎問,他們已經結丹了,三四天不吃不喝都沒問題,哪來餓一說。
得意并沒有在意,她搖搖頭道:“我就說缺了點什么,原來沒有吃飯,啊,我看到桌子上有藥包——你喝藥了嗎?”
蕭盡歡表示在她睡著的時候已經喝過了。
她不提這茬,得意還想不起來。
得意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睡、著、?”
“額”蕭盡歡這才想起自己打暈她的那個事兒,眼神飄忽,有一丟丟的心虛:“我聽說,睡眠有助于情緒恢復。”
得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呵呵”
蕭盡歡道:“那個,我房間隔壁有小廚房,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皮蛋瘦肉粥怎么樣?我記得你一直愛吃來著。”
說完,也不等得意回話,自顧自走了出去。
得意看著蕭盡歡腳底抹油的背影,踱步到旁邊坐下,指尖一下一下扣著桌面,像在等待什么。
果不其然,門‘吱呀——’一聲,蕭盡歡推門進來,尷尬的沖她笑:“那個,我長時間不在,廚房無人使用,里面好空啊。”
得意心道:何止是空,怕是連爐灰都沒有。
得意走過去,拉著蕭盡歡,將人重重按在椅子上,力道之重讓蕭盡歡不由咧了咧嘴。
“病號師姐呢,就乖乖在這里坐著,我這個精神完好無損的師妹,去招呼別人送點廚房用具,木柴食材什么的過來。”
蕭盡歡道:“哎等等。”
得意:“嗯?怎么?”
蕭盡歡抬手覆上她的眼睛:“閉眼。”
得意聽話的將眼睛閉上,一陣溫熱的如蒸汽的觸感拂過,再睜開眼睛時,眼皮浮腫的沉重感消去了不少。
得意瞇了瞇眼睛,目光帶著審視:“既然師姐有如此妙手,方才為何不讓我回房間試衣服?”
蕭盡歡撓撓頭,暗叫聲遭:“在這里換衣服,不好嗎”
“哼,”得意瞥她一眼,也懶得追究,轉身出去了。
留下蕭盡歡一個人,看著被大力關上的房門,深切的感嘆人心不古,師妹也越來越不好糊弄,然后拿起看了一半的書,走到繼續細細品讀起來。
得意辦事效率很快,沒多一會兒,就聽到隔壁廚房有人說話的聲音。
習慣使然,蕭盡歡放下手里的書,依靠耳力細細分辨起來。
聽腳步聲,應該是三個男子三個女子,女子的腳相較于男子要小,體重也與男子有所差異,重要的是走路姿勢不同,腳步的輕重也會不一樣,有一個腳步較之其他人要輕快許都,她熟悉這個,在夢里都能分辨出來,是得意沒錯了,另外兩個腳步雖然不沉重,但是比較笨,是普通人的步伐,應該是兩個侍女,而且一個手里拿著刀具粘板,另外一個手里拿著餐具跟大勺,剩下的三個,腳掌與地面接觸面積比較大,如果判斷沒錯,是三個小廝,且手里的,應該是木柴,鍋瓢之類沉重的用具。
幾人來來回回好幾趟,終于是把用具全部收拾齊全。
蕭盡歡覺得,她出場的時候到了。
出門的時候路過化妝臺,在銅鏡里照了下自己的樣子,對自己頭發散亂的樣子表示滿意。
推門出去。
“師妹!!!”
蕭盡歡在門前站定,看著指揮著人進進出出的得意,帶著扯著嗓子喊道,聲調都帶上了哭腔。
她這一嗓子,直接把得意喊傻了,唰的回過頭,愣愣的看著蕭盡歡熊撲過來,臉埋在自己懷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蹭她。
得意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后,本來在勤勤懇懇干活的幾個人,果然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愣愣的看著突然冒出來大大蕭盡歡。
得意憋紅了臉,半晌,開口道:“你們先下去,記住,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許外傳,誰也不準說出去!”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人,得意面色鐵青,把蕭盡歡從懷里扯出來,道:“師姐你發什么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