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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蕭盡歡笑笑，“書上的東西，半真半假，聽聽就行了，怎么能全信。”

得意語塞。

一個姿勢躺久了，難免不舒服，蕭盡歡動了動身子，大約是想起來，起到一半，突然皺了皺眉，得意知道她傷口開始疼了，便在她后背墊了個軟枕，回頭拿了藥粉繃帶，忙活起蕭盡歡的傷口來。

找到了舒適的姿勢，蕭盡歡低頭看著在自己身前忙忙碌碌的得意，道：“人的價值不是靠一株草還體現的，尤其是在這株草完全是個寄生蟲的情況下，與其每天耗費大量靈力養這東西，還不如去養個嬌滴滴的女人來的實在。”

得意終于失笑：“師姐，注意影響。然后呢？”

蕭盡歡道：“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還在四周設置了結界屏障，能造成什么影響。”

得意不想跟她爭辯，她比較關注后續，便催促道：“繼續說呀，后來呢？那株草有什么作用？”

“這妄斷草，之所以被取名叫妄斷，就是讓人不要妄下斷論的意思，俗話說，看人別只看表面，更何況這草如此難養，離不開人，早就通了人性，又怎么可以輕以逝之，不同的妄斷草，功能也是不一樣，有人靠妄斷草渡劫飛升，有人靠妄斷草家財萬貫，傳說中魔教教主有九條命，不如你猜猜看，這是為什么？”

得意道：“是妄斷草？”

蕭盡歡打了個響指：“孺子可教也，沒錯，魔教教主的妄斷草，是重生。”

得意抬起一只手，摸上下巴，眉頭微皺，斟酌道：“也就是說，這魔教教主，并不是什么金剛不壞之身，而是依靠妄斷草，才得以一次一次的重生？”

蕭盡歡點頭。

“哎，不對啊，”得意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又道：“這說不通，掌門要你去偷妄斷草，不就是為了防止使用妄斷草復活？合情合理啊。”

蕭盡歡笑著道：“這賴我，沒有跟你說清楚。妄斷草別人偷不走的，那東西放在那里，別人碰一下，主人就會知道，要不怎么說是獨屬于自己的草，曾經還有人把妄斷草偷偷放入探子的衣服里，探子回去的時候，他們藏身的營地就暴露了，被人一鍋端。掌門讓我們接觸妄斷草，并不是為了拿走它，每一任的臥底，在接手任務的時候，還會接到一件法器，那個法器是為了吸收他人妄斷草的能力專門配備的，因吸取的力量十分微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也影響不到妄斷草的長勢，因此很難被發現。”

“這要是放在曾經妄斷草盛極一時的時候，這種小伎倆就跟小孩子偷摘人家院子里的花兒一樣，一眼就能發現，可是現在”

得意道：“現在妄斷草幾乎絕種，自然也不會有人想到會有這種東西。”

蕭盡歡道：“沒錯，就是這樣，你還記得我以前經常掛在腰間的那個銅制啞鈴鐺嗎？”

“那個就是法器？”得意道，她下意識去看蕭盡歡的腰間，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自己方才裹完的腰帶纏繞在上面，厚厚的一層，一眼就能看出來包裹之人手法的生疏。

得意趕緊移開目光。

蕭盡歡道：“掌門偷著使用魔教教主的妄斷草之力，以為別人不會發現其實換做別人還真的發現不了，但是不巧，他遇到了我。千秋歲你認識吧？實不相瞞，我的金丹曾經被毀壞過一次，后來千秋歲把他的給了我，啊，這是另外一個故事，我們暫且不提。”

于是得意即將脫口而出的詢問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蕭盡歡接著道：“之后我便發現了，掌門周身的靈力時強時弱，在弱的時候，就會包裹上一層別的，與掌門自身的靈力完全不相同的靈力，以此來封住自身靈力的流失，那時候的我見識淺薄，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又見其他人沒有反應，我便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知道后來——”

“——后來在一次任務中，我在與別人交手時發了這個問題，”蕭盡歡目視前方，似在回憶：“好像只有我能看到靈力的不同，得意你知道嗎？兩個人的靈力，就算是恩愛的道侶，他們彼此之間也是獨立的個體，不相融的，但是又些人的靈力，會相護糾纏，完美的擰在一起，好比吉祥結，兩股繩子纏繞在一起，結成千百個結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說到此處，蕭盡歡停下來，看向得意的眼睛，目光深沉的可怕。

得意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意思，其實得意一直很喜歡聽蕭盡歡說話，蕭盡歡聲音冷冷清清的，就如她一直以來表現的一般，不像自己，一開口就是甜甜的聲調，蕭盡歡的聲線與她自己非常搭配，給人一種，‘這個人就合該是這種聲音’的感覺，不突兀，自然流暢。

遺憾的是蕭盡歡很少講話，難得一次說這么多，得意相當求之不得，何況這內容，四舍五入就是在給自己當老師啊！

得意迷妹屬性發現，她一早就在床邊蹲了下來，兩手托腮，眼里的小星星如有實質。

撩妹不成功，蕭盡歡噎了一下，在得意期盼的目光中，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如此那就接著講吧。

“師尊曾經說，無論是求學還是求道，想要進步的途徑只有一條：發問題——求證問題——解決問題。于是我就去求證，不出意外地發現，我的猜測是真的，那時候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再后來，就是被派去執行臥底的任務，第一次見到魔教教主，看著他周身包裹的靈力，特別熟悉。問題又來了，掌門要一個魔教教主的靈力做什么？總不能是為了知己知彼吧，死對頭的靈力整天烏云蓋頂的罩在自己腦袋上，反正如果是我，我怕是會瘋掉。”

“我思來想去好久，還是每月月底，掌門靈力的虧空給了我提示，一個差一步之遙飛升登天的人，修為怎么會起落地這么厲害？于是我找了另外一個差一念飛升的家伙，你也認識，叫葉長贏，高人總有高人的法子，他欠我人情，嘴也嚴實，幾乎是毫不猶豫便答應了，再然后，我接到了掌門跟葉長贏在逍遙谷打戰一場的消息。”

得意聽到這里，叫出了聲：“啊，我知道這個！我知道！起因據說非常扯淡，因為掌門半路救了一個被山賊搶走的小姑娘，葉長贏非得說是掌門強搶民女。”

得意看她一眼，涼涼的道：“整個修仙界都知道。”

得意：“喔。”

“咳，”蕭盡歡清清嗓子，有些口干舌燥。她好久沒說這么多話了，今天說的話，怕是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說的都說，她決定向得意討杯水喝：“得意，茶壺里有水嗎？”

得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嘴皮子上下碰了這么就，早該口渴了，她有些懊惱自己不夠細心，雖然是轉的，但好歹也是病人，倒了杯水遞過去，蕭盡歡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痛快多了。

蕭盡歡問道：“還聽嗎？”

得意皺眉：“聽事不聽一半可是你自己說的，這一個時辰都沒過，就要反悔嗎？”

她一皺眉，蕭盡歡立即舉手投降，“好吧好吧，咱們接著嘮——說到哪來著？”

“說到逍遙谷之戰。”得意答的歡快而且響亮。

“啊，對，逍遙谷之戰，”蕭盡歡道：“此戰之后，我與葉長贏碰面，他告訴我，掌門身患頑疾，可是他感到非常奇怪，因為這種疾病，除非渡劫飛升，否則就算是他，也活不過幾年，掌門的樣子看起來已經病入膏肓，卻還是壯士的很，如果不是打了這一架，打架的時間有些長，他也決計不會看出來。我就猜想，一定是魔教教主的”

頓了頓，蕭盡歡放低了聲音，道：“現在魔教教主死了，掌門已經沒有了續命之道。”

得意問道：“那該如何？”

蕭盡歡勾起唇角，笑笑，道：“找個一勞永逸的方式唄，比如奪舍？”

得意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臉色發白，后退幾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掌門不會做這種事！師姐你可是女孩子！掌門他一個大男人，他”她斷斷續續的重復著不可能，可是卻也知道，掌門心高氣傲，定然不會隨意找個人奪舍，師姐的根骨萬里挑一，這一代整個修仙界中，能比得上師姐天賦的人也是寥寥無幾，不說別的，就說師姐的話，她就從來沒有不信過，師姐從不對她說謊，只會選擇閉口不談，而一旦說了，就說真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平日里敬重的掌門，從小到大，連訓斥她都沒有嚴厲過的掌門，怎么會做這種事情？

換句話說，如果掌門真的打算奪舍師姐的皮囊為己所用，第一個不能信的，便是師尊了。

師尊撫養她長大，對她仿若親生女兒一般愛護，這讓她如何接受？

蕭盡歡知道得意一時緩不過來，別說是得意，就是她自己，面對自己辛辛苦苦調查來的確鑿的證據的時候，也是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知道過，但是她不能這么做，倘若她出了意外，得意這小丫頭一定接受不了，她不能保證，到那個時候，掌門會不會對得意下手。

凡是牽連到得意的，她都必須迎頭而上，哪怕只有五成的幾率，也要讓它化整為零。

還是那句話，得意一定不能出事。

然后她跑去找葉長贏打了一架。

因為情緒的加持，也因為葉長贏只是無心打架，陪她交手只因為出于在兄弟難過的時候做兄弟的應該施以援手等原因，他們兩個五五開了一把。

事后蕭盡歡躺在樹杈上懷疑人生，斑駁的樹影投落在身上，有風吹來，衣袂颯颯，光影重重，蕭盡歡捏著樹葉，想，還是自己太弱了。

得意一直站在那里，低著頭，像個做錯事了的孩子，胳膊垂在身體兩側，肌肉緊繃著，攥著的拳頭微微發抖。

蕭盡歡暗暗嘆了口氣，心道：所以才瞞著你啊。

不過這種事情，得意作為自己的身邊人，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安全，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選擇把真像告訴她。

而是，得意一直這個樣子也不是辦法，看看時間，送藥的小童也快到了，再加上，得意難過，蕭盡歡心里也悶悶的。

蕭盡歡突然羨慕起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們，她一直專注提升實力，懶得跟那些人打交道，以至于到了現在，自己竟然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是真的不擅長安慰人。

聯想到自己，蕭盡歡小心翼翼道：“要不，我陪你過幾招？”

得意沒有說話。

蕭盡歡撓了撓后腦勺，苦惱極了。

師妹不理人，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打暈了？

想法一但冒了個頭，就很難再縮回去了。

蕭盡歡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舉手投足間，動作干凈利落，下一刻，得意軟軟的倒了下來。

蕭盡歡把她接在懷里，往床上抱，走路的時候動作又扯動了傷口，感受到腹部暖暖的濕意與陡然增加的疼痛，蕭盡歡扯扯嘴角。

好嘛，又裂了。

正巧這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蕭盡歡撤去結界屏障，不消片刻，門被推開，一位侍女打扮的小姑娘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個托盤，盤里一碗濃濃的藥汁，托盤的另外一邊是一摞包好的藥。

她進屋先四下看了看，并沒有看到得意的身影，心里有些奇怪，一抬頭便對上了蕭盡歡的目光。

“啊！”小侍女嚇的喊出聲。

蕭盡歡目光陡然危險起來：“不要叫！壞蛋！我師妹剛剛睡著，你要吵醒她是不是！打你喲！”

小侍女定了定神，心道：‘難道蕭師叔腦子真的壞了？”

像是證實她的話似的，蕭盡歡從床上探出個腦袋沖她擺手：“你出去，出去出去出去，你手里拿的什么東西，難聞死了，把我師妹熏醒了怎么辦？”

侍女道看向蕭盡歡的目光里多了幾絲憐憫，她道：“蕭師叔，不要鬧了，起床喝藥。”

蕭盡歡道：“喝藥？為什么要喝藥？”

侍女想了想，決定放棄跟她解釋因為你生病了需要喝藥，她將托盤放到桌子上，瞥到了裝了半盆血水的木盆，以及里面泡著的手帕巾，然后又是嚇了好大一跳。

她條件反射的后退幾步，終于看到了床的內側，狀似熟睡的得意，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蕭師叔你”

話音未落，蕭盡歡道：“你還好嗎？怎么都站不穩，剛才我肚子流血了，師妹非要給我換繃帶，纏在身上難受死了，我明明不疼的。”

說著，掀開被子，露出被繃帶纏的嚴嚴實實的肚子。

繃帶雪白，一絲血漬也無。

侍女露出個勉強的笑，柔聲道：“得意師叔是為了蕭師叔身體能早日康復才要換的呀，來，蕭師叔乖，喝藥。”

蕭盡歡看著藥碗，皺眉：“不要，聞起來就很難喝。”

被拒絕簡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侍女也不惱，小瓷勺在碗里攪了攪，舀起一勺，放在蕭盡歡嘴邊：“蕭師叔，這是得意師叔喝濯舟祖師交代下來的呀，他們交代你必須喝藥，否則得意師叔會不高興的。”

蕭盡歡這才回過頭來，苦大仇恨的盯著那碗藥，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

“好吧，師妹好像確實很我說話要好好喝藥。”

侍女重重的點頭：“對吧？他們都是為了蕭師叔好。”

蕭盡歡并沒有喝那一勺，而是直接接過碗，仰頭悶了一口，咕咚咽下去，然后立刻苦了一張臉。

“啊，太苦了太苦了。”

侍女道：“蕭師叔你等等，濯舟祖師有吩咐準備蜜餞，我這就去拿。”

“嗯嗯嗯！”蕭盡歡皺著臉，被苦的說不出話來。

就在侍女轉身拿蜜餞的時候，蕭盡歡目光一下子冷了起來，她看著手里的碗，寬大的袖子里，掐著訣的手接觸到碗沿上，淡藍色的靈力絲絲縷縷灌輸進去，碗面上蒸騰出細細的白煙，接觸到空氣，立刻消失不見。

待侍女轉過來時，她又恢復到了苦大仇深的那幅樣子，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侍女拿著一個飽滿透亮的蜜棗，哄孩子似的：“蕭師叔張嘴，啊——”

蕭盡歡非常配合：“啊——”

然后被塞了滿嘴。

蕭盡歡先是愣了愣，‘呸’地一聲將蜜棗吐了出來，不贊同道：“這是什么呀，好甜，甜死了呸呸呸！”

說著，猛灌了幾口藥汁，一碗藥，竟然就這么被她喝完了。

“嗨呀，難吃，好甜，怎么這么甜！”

侍女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