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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瞅著有個老漢接了她,轉身回屋。
嫁個好人家?或許吧,今生只要能夠救得了陸澗的命,和他成親,應該也能像姐姐和姐夫那樣,清寒恩愛的過一輩子。
邵家雖有錢,但是和自己這一房的人不相干。
仙蕙回去,把剩下的三片金葉子放好,至于那個荷包,趁著嫂嫂做飯的時候去幫忙燒火,給扔灶里燒了。前世被人毀了名節害得太慘,至今仍然心有余悸,那是外頭臭男人用的荷包,自己才不要呢。
之后的日子,再無他事,就是等著父親來仙芝鎮接人了。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里,仙蕙知道原委,所以耐得住性子。沈氏等人都是等得心急如焚,坐臥不安,一天三遍的去小鎮口子哨探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這天,邵景燁驚喜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大家都快出來啊,爹來了!爹來了?!?
和前世一樣,邵元亨花了整整二十天時間,才趕到仙芝鎮。
他今年正好四十歲,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年紀。身上一襲藏青色的團紋錦緞長袍,做工干凈利落,襯得他眼神明亮,頗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意。進了院子,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蹙,先問兒子,“你祖母呢?”
邵景燁滿面喜色,迎著父親往里走,“祖母在這間正屋住著?!蔽堇锕饩€昏暗,沒有注意到父親嫌棄的表情,而是歡喜道:“祖母,爹來看你了?!?
邵母這些天知道兒子快要到了,連葉子牌都沒去打,天天在屋子里守著,一見兒子就是淚流滿面,“元亨,元亨啊……”又是笑,又是哭,“沒想到,我、我還能活著再見你一次?!?
“娘。”邵元亨俯身要跪下去,看了看泥土地面,再瞅著周圍根本沒有蒲團之類的東西,無奈皺眉忍了,“兒子不孝,這些年讓娘你受苦了?!彼R馬虎虎磕了一個頭,并未碰到地,然后便直起了身體,“兒子這就接你去江都享福?!?
“好、好好?!鄙勰讣硬灰?,熱淚盈眶的拉著兒子問長問短。
沈氏上前,淚光瑩然的襝衽行禮,“夫君?!?
邵元亨回頭一怔。
仙蕙又是冷笑,又是心痛,前世里父親也是這個表情,――因為被人喊老爺喊習慣了,很多年都沒人喊夫君了吧?上前扯了扯母親,“娘,爹現在可是做大生意的,在江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外頭必定尊稱一聲老爺。娘往后在人前,也別落了爹的臉面,一樣喊老爺罷?!?
沈氏含著熱淚,還有點沒有悟過來女兒的話。
邵元亨已然打量起小女兒來,“這是……”對比明蕙看了看,“你是明蕙。”再將視線落在小女兒身上,“你是仙蕙吧?長這么大了,當年分開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你母親懷了你?!蹦抗赓澰S,“瞧著是一個伶俐聰明的,懂事。”
“見過爹?!毕赊バ辛硕Y,甜甜笑道:“難怪了,母親常說我和爹爹像呢?!?
雖然是拍馬屁的話,但拍得好。
邵元亨原本微微皺著的眉頭,終于散開,笑道:“看來你母親把你們教的好,一個個都聽話懂事。兒子能干,女兒乖巧……”看向兒媳和她懷里的小孫女,“這就是琴姐兒吧?哎,當年明蕙才這么大一點兒?!?
邵大奶奶忙推琴姐兒,“快,叫祖父。”
琴姐兒表情怯怯的,緊緊抓著母親的袖子不放,小小聲道:“祖父?!?
孫女不是孫子,邵元亨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笑著應了一聲,然后讓下人捧了一個盒子進來,打開說道:“我給你們帶了一點表禮?!?
邵母得了一桿翡翠煙槍,沈氏是一整套的足金頭面,金手鐲、金耳環、金戒指,還有一支嵌寶石的金釵,兩個女兒和兒媳則是每人一支珠花,以及一對金耳環。輪到孫女琴姐兒,是一個小巧的長命百歲金鎖,“拿著,祖父給你的?!?
琴姐兒小小的臉上盡是歡喜,奶聲奶氣道:“好好看啊。”
“多謝爹?!鄙鄞竽棠绦σ饕鞯?,趕緊給女兒戴上,算是討公爹的一個好兒,連連夸道:“我們琴姐兒今天可真是漂亮?!?
邵元亨根本沒有留意兒媳,轉頭看向兒子,“你是家中的嫡長子,是男丁,我就不給你這些玩意兒了?!蹦樕H有幾分自得,“往后跟著爹一起,學做生意,這才是爹給最好的禮物?!?
邵景燁高興道:“爹說得是,兒子也正是這么想的?!?
屋里的氣氛由悲傷轉為歡喜,一屋子的人,都是笑容滿面的。
只有仙蕙清楚,這種歡喜是持續不了多久的,只要父親一開口說起榮氏等人,便就會擊碎這個美夢!榮華富貴,有了別人跟著一起分享,甜中便帶出澀,而榮氏還處處壓制這房一頭,更是足以澀到發苦。
至于她和邵彤云一起害了自己以后,則是完全毀了這一房!
小外甥死了,宋老太太死了,姐夫豈能不怨恨姐姐?不怨恨邵家?姐姐半瘋,自己死在邵彤云的懷里,母親和哥哥又該何等傷心?就連嫂嫂也被牽連,哥哥氣急之下責備她,說她沒有照顧好婆婆和小姑子,以至于弄出了人命。
嫂嫂頭一年才痛失了愛女,次年再背上人命的良心譴責,一輩子如何安生?哥哥作為長子,要擔負所有的悲痛和負擔,該何等辛苦?祖母和榮氏一房并不親近,年紀又大了,還要承受黑發人送白發人的痛苦,豈不悲涼?
自己的親人們,全都被榮氏母女弄得支離破碎。
此刻再抬頭看看父親,看著他一臉意氣風發、精神抖擻的模樣,想來自己前世還是錯了。縱使自己死了,并且成功的令父親懷疑邵彤云,懷疑榮氏,那又能如何呢?他過了那陣氣頭,還不是和從前一樣的過日子。
在沒有找到這一房人之前,他們是親親熱熱的一家子,過得好好兒的。反倒是找到這一房的人,讓家里隱隱不和睦起來。自己和母親、姐姐,祖母,哥嫂、小侄女,原本就是多出來的人。
――破碎了,那就破碎好了。
憑著父親的性子,只會選擇歡聲笑語的榮氏、邵彤云和邵景鈺,而不是整天陷在這一房人的眼淚和悲痛里。日子一長,父親最初的愧疚之心過去,只會選擇遠離,縱使自己的死,也不能留住他的任何感情。
仙蕙嘴角微翹,笑容和家人的歡喜完全不同。
“走,到堂屋說話?!鄙墼嗟馈?
邵母下了床,“是啊,我這屋子不夠寬敞,也不亮堂?!睔g歡喜喜的,拉著兒子的手出門,“元亨啊,咱們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這些年多虧了沈氏,她賢惠,也吃了不少苦,才把這個家給撐起來?!碧鎯合闭f著好話,“等去了江都,你記得買幾個丫頭給她使喚,讓她也享享福?!?
沈氏忙道:“我年輕走得動,還是給娘買幾個丫頭使喚才是?!?
“都有?!鄙墼鄾]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心頭沉甸甸的,是另外一件事,出門便先朝妻子贊許,“辛苦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明顯的眼角皺紋上,語速減緩,“娘說得沒錯……,這些年家里沒個支撐門戶的男人,的確是辛苦你了?!?
沈氏趕忙自謙,笑道:“應該的,都是應該的。”
仙蕙看著父親眼底的那一抹隱隱嫌棄,和微微皺起的眉頭,不由憤怒難抑!母親為了養活這大家子,每天沒日沒夜的做針線活計,操勞了十幾年,――若非如此,又怎會早早熬出這么多皺紋?當然比不得榮氏,年輕,又保養得宜,打扮的跟一枝花似的。
再看母親眼里發自肺腑的喜悅滿足,只覺無比心痛,像是有人拿針在狠狠地扎著心窩子!可是就算心里痛得鮮血滴落,面上仍在笑。
不能讓父親疏遠,今生……,自己要爭取更多原本屬于這一房的東西。
☆、并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