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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笑盈盈的,跟著家人一起進了堂屋。
“爹。”她上前道:“聽哥哥說,爹在江都賺了很多很多錢,鋪子開了好幾個,可威風(fēng),可能干了。”拍完馬屁,然后又軟又糯的撒嬌,“爹……,你能不能給我們買點好料子,做幾身新衣裳啊?我長這么大,還沒穿過緞子做的衣裳呢。”
她豆蔻年華,長得又是水靈靈的花苞兒一般,說不盡的明媚嬌妍。
邵元亨一時怔忪,仿佛見到沈氏容顏盛極年輕的時候,不……,二女兒還有幾分像自己,真是占盡了父母的優(yōu)點,而且嘴甜、乖巧,會說話。這樣的女兒,哪個做爹的又會不喜歡呢?再說那點要求又不是難事,當(dāng)即點頭,“行,爹給你們買。”
仙蕙眉眼彎彎的笑,“謝謝爹,爹你最好了。”
這一世,絕不讓小丫頭再嘲諷母親!
沈氏含笑嗔道:“你這孩子,哪有一見到爹就要東西的?”
“沒事。”邵元亨擺擺手,大方道:“孩子找爹要東西,那還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從懷里摸出一包銀子,遞給兒子,“你去,多買幾匹好料子回來。”
“知道了。”邵景燁笑著接了,“我這就去,很快的,正好再給師傅道個別。”他是一個利索的人,當(dāng)即腳步匆匆的就出了門。
仙蕙喊道:“哥哥,記得給祖母挑一份紫棠色萬字紋的。”
邵景燁在外面應(yīng)道:“記得,都記得。”
“哎喲。”邵母拉了孫女,樂呵道:“瞧瞧我們家仙蕙多懂事,多貼心,還記得我這老婆子的喜好。”她除了愛抽水煙和打葉子牌,別的,倒挑不出什么毛病,對媳婦和兒孫輩都很和氣。
“是啊,仙蕙挺懂事的。”邵元亨笑得心不在焉,端起兒媳奉上的茶水一喝,覺得又澀又苦,勉強下咽,因而抬頭道:“大伙兒今晚休息一夜,明兒早點走。”
仙蕙心里冷笑,是嫌家里太破舊住不得了吧?可笑!前世里,自己和姐姐在夜里說悄悄話,還以為父親急著接人過去享福呢。
沈氏不知內(nèi)里,也道:“老爺才剛趕路過來,累得慌,不如多歇兩天。”
“不累,不累。”邵元亨擺了擺手,然后道:“明蕙、仙蕙,還有老大媳婦,你們都先回去收拾東西。”
仙蕙握緊了拳頭,――這是把兒女、兒媳們都支走,要和母親說榮氏的事了吧。
她想起前世里,母親得知真實情形以后的憤怒和失態(tài),想起她惹得父親嫌棄,繼而漸漸被冷落了事。不免又是心疼,又是難過,上前挽了母親的胳膊,“娘……,等下哥哥買了料子回來,先給祖母和你做新衣裳。”希望母親不要太為父親傷心,記得還有貼心的兒女,“我和姐姐先回去收拾。”
明蕙剛見到父親有點拘束,小聲道:“那我們先出去了。”
沈氏笑道:“去罷,去罷。”
其實仙蕙是想陪伴在母親身邊,可是此刻卻不便留下,因為留下,也不能改變榮氏母子幾個的存在,反而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她憐惜的看了母親一眼,和姐姐回了屋。
明蕙關(guān)上門,長長了松了一口氣,“我的神天菩薩!仙蕙,你今兒可真能說啊。”好奇的打量著妹妹,“要說我這多年沒見過爹,不記得他長啥樣,心里都十分膽怯,你咋一點不害怕呢?當(dāng)年娘和爹分開的時候,你還是一個水泡兒呢。”
仙蕙淡淡道:“怕啥?自家親爹。”
“你說得輕巧。”明蕙撫了撫心口,“到現(xiàn)在,我這心還撲通撲通直跳呢。”繼而有點小小失落,“我好歹是做姐姐的,反倒上不得臺面,表現(xiàn)的還不如你一個妹妹,父親想必對我失望了。”
“怎么會?”仙蕙勸道:“話多有話多的好處,安靜也有安靜的好處。”再說,父親根本就沒把這一房的人放在心上,更不用說姐姐一個女兒,哪里談得上失望不失望?只是這些話,不能說出來給姐姐聽罷了。
父親當(dāng)初在戰(zhàn)亂中流落江都,靠榮家給了二兩銀子本錢,起本做了小貨郎,慢慢攢下積蓄,然后才有了邵家的鋪子。而后榮氏的表姐嫁進慶王府,做了大郡王妃,靠著慶王府的恩威庇佑,父親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可謂遍地開花。
所以父親的發(fā)達,和榮氏、慶王府都分不開關(guān)系。
不然這世上能干的人多了去,縱使他能干會做生意,又哪能輪到他做江都第一富商?種種原委,叫他如何不愛重榮氏?不偏心榮氏一房?
仙芝鎮(zhèn)的這一房人對他來說,大概就是多余的麻煩,是一個不得不接受的包袱,要不是有祖母在,沒準(zhǔn)兒父親都不想來接人呢。隨便給點銀子,讓這一房繼續(xù)在仙芝鎮(zhèn)過活,甚至不給,又有誰會管吶?清官也難斷家務(wù)事。
說白了,榮氏比母親年輕、會保養(yǎng),又會哄人,還生養(yǎng)了邵彤云和邵景鈺。父親有嬌妻陪伴,膝下兒女雙全,在江都也算是體面風(fēng)光的人物,他還缺啥啊?
缺的,大概就是一份良心吧。
他不眷戀和母親的結(jié)發(fā)之情,不心疼母親為家操勞的歲月痕跡,反倒嫌棄她容顏不新,――薄情如斯!縱使母親替他養(yǎng)大了一兒兩女,贍養(yǎng)祖母十幾年,這份是人都應(yīng)有的感激,也在后來的爭執(zhí)中慢慢消散了。
“你瞧……”明蕙性子內(nèi)斂沉靜,可眼下畢竟還是未出閣的少女,加上頭一次見到親生父親,又得了號東西,眼里是掩不住的小小興奮,“這珠花……,好生漂亮。”再拿起妹妹的看了看,“你和我的還是一對呢?爹可真是細心啊。”
細心什么?仙蕙心下嘲笑,這些東西都是榮氏親手置辦的。
此刻姐姐不知實情,還以為是父親細致體貼,就不想想,他一個大男人怎么會如此細心?他若真是細心,又怎么會只記得給妻女買首飾,不買衣服?而榮氏,不僅在父親跟前討了好,到時候看著這一房的女眷穿著寒素,頭戴金釵珠花,那感覺……,就和賞了粗使丫頭一樣得意吧?
――足夠她樂上好幾年了。
榮氏讓小丫頭故意把母親認作婆子,事后,還讓丫頭到處說嘴,“不怨我,都怨沈太太穿得那樣寒酸,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不像才得了賞的婆子嗎?我也是屈殺的慌啊。”
前世里,母親聽了這些流言蜚語以后,氣得夜里直喊心窩子疼,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沒過多久就郁郁病了。
榮氏不光又多了一樁笑話解悶,還更加心滿意足。
“呆丫頭。”明蕙把珠花給妹妹戴上,好笑道:“你在父親跟前伶俐的很,怎么回屋又發(fā)呆了?我不跟你說了,先收拾東西,連你的一塊兒給收拾好。”
“就這吧。”仙蕙胡亂的把幾件衣服一包,反正今后用不著了。
她一直都在擔(dān)心母親,算算時間,父親應(yīng)該已經(jīng)和母親說完榮氏的事,忍不住去門口打探。剛探頭,就聽見母親在里面拔高聲音,“邵元亨!你……,停妻另娶,你可真是做得出來啊!”
糟糕!和前世一樣,又要吵了。
仙蕙顧不得許多,急急忙忙沖到堂屋門口,推開門,明知故問,“爹、娘,你們這是怎么了?好好兒的,怎么拌起嘴來?”
邵元亨臉色尷尬,而且因為難堪而面色不悅。
明蕙和邵大奶奶聽得動靜,也圍了過來。
“你們來得正好!”沈氏是看著柔和,實則要強硬刺兒的性子,說好聽是孤高,說難聽,那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指了丈夫,目光凌厲恨聲道:“當(dāng)著女兒們和兒媳的面,你再說說,你是怎么停妻另娶的?!”
仙蕙早就知道真相,并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