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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狠狠盯了那靴子幾眼,還想再看,那人已經把腳收了回去。
“姐姐。”時鶯爬了起來,哭道:“多謝姐姐搭救我,要不然……”鄉下小姑娘,哪里見過那么大的陣仗?對方還喊著要拖下去打,早嚇得沒魂兒,這會子心口還是撲通亂跳,咽了咽口水,“總之姐姐的大恩大德,時鶯記在心里,一定報答?!?
仙蕙沒理會她,為免忘了那人的靴子樣式,閉著眼,在腦海里面回憶了一遍,又默默記了一遍,――方才??诙家呀浛涑鋈チ?,絕不能出錯!對方不像是好相與的,必定要做一雙靴子比他的更好,才叫他沒話說。
時鶯打量著她,“姐姐,你……、你咋了?”想了想,不由臉色一變,“姐姐你該不會是撒謊了吧?三天后,能不能做出靴子來啊?要是做不出……”
“做得出。”仙蕙打斷她,“你別說話,我得趕緊回去把鞋樣子畫下來,不然回頭就忘了?!迸R走前,還不忘叮囑了一句,“你也回去,過幾天記得把東西送到我家來?!?
“哎,哎。”時鶯連聲應道。
仙蕙趕緊回了家,拿了紙筆,把那靴子的紋樣一一畫下。
“弄什么呢?”明蕙從堂屋那邊過來,進了門,上前瞅了瞅,“呵,今兒太陽是打那邊出來了?你居然在畫鞋樣子。”掰了妹妹的臉,打趣道:“往日里,你既不捻針又不拿線的,我和母親還發愁,怕你回頭嫁了人被婆家嫌棄呢。”
“姐姐,你快看看?!毕赊]功夫開玩笑,拉她看鞋樣子,“就這鞋……,你、我,再加上娘和嫂嫂,三天時間能趕出來嗎?”
“鬧什么?慌里慌張的?!泵鬓ツ闷鹦瑯幼蛹毧矗巴毜难?,掐了牙,還繡了好些暗紋,這可得費一點時間?!碧ь^問道:“你怎么突然想著做鞋子了?這是……,打算給哥哥做的。”
“不是?!毕赊ミt疑了下,去找了母親和嫂嫂過來,然后道:“今兒我在街上踩著了一個人,那人說我弄臟了他的鞋,非得讓賠一雙新的?!币驗槿鲋e心虛,“說好了,三天后給他送到同??蜅H?。”
“還有這樣的事?”邵家的女眷們都吃了一驚。
明蕙詫異道:“那人是什么人???這么霸道。”
“哎呀,先別說了。”仙蕙著急,“娘,你看看,咱們四個人三天能做出來嗎?”拿了細布遞上去,“這是尺寸,我讓他印了一個腳印兒。”又拿紙,“這是圖樣。”
沈氏看了看細布,又拿起鞋樣子細細的估摸,“這鞋做得精致,三天……,怕是得熬夜才行?!贝亮怂~頭一下,“你呀,好好的怎么踩著人家腳了?”
可是埋怨貴歸埋怨,到底心疼小女兒,動起手來,卻是比誰都要干脆利索。
沈氏先趕緊買了青緞裁好料子,然后分了工,她和邵大奶奶各人納一只鞋底兒,這是費手勁的力氣活。明蕙和仙蕙各負責一只鞋子刺繡,這個考眼力,更考心靈手巧,兩姐妹配合默契,做出來的兩只鞋花紋才會一模一樣。
最后鞋底合一,是需要經驗的熟手活計,依舊留給沈氏。
如此婆媳姑嫂四人合力,加上熬了夜,總算在三天時間里完工了。
仙蕙心中明白,這是仗著自己是得寵的小女兒,家人才會如此心疼自己,加上撒謊更是愧疚,因此對著母親、姐姐和嫂嫂,都挨個謝了一遍。然后顧不上補瞌睡,就包了靴子,急匆匆的趕到同福客棧,喘氣道:“我……,我找天字房的客人?!?
掌柜的讓伙計上去找人。
不一會兒,上次喝斥時鶯的小廝下樓,“喲嗬,你還真敢來啊?!闭姓惺?,“趕緊上來罷。”表情不屑的撇撇嘴,“只是等下你耽誤了四公子的時間,不管挨罵挨打,那可都是自找的!”
仙蕙沒功夫跟他磨嘴皮子,跟著上了樓。
小廝捧著包袱進去,帶上門,“四公子,那姑娘送鞋來了。”
年輕男子漫不經心的撥茶,吹了吹,喝了一口,才去看地上打開的包袱,里面放著一雙新做的朝靴。和他腳上的那雙一模一樣,而且……,不論鞋子弧度,還是刺繡,看起來似乎都要精致不少。
“喲……”小廝驚訝道:“倒是有幾分本事。”只是心下仍舊不服氣,“光是樣子差不多也不行,合不合腳,還難說,她們又沒有給四公子做過鞋。”
“那就試試?!?
“哎?”小廝看了看主子的眼色,趕忙蹲下去褪靴子,再換新靴,“四公子,這靴子夾不夾腳?……大了?還是小了?”
年輕男子淡聲道:“不大不小,正好一腳?!?
小廝沒話了,耷拉著腦袋不吭聲兒。
“讓她走罷?!蹦贻p公子揮揮手,拿起旁邊的賬冊一頁頁翻了起來。
小廝卷了包袱皮兒出去,摔到仙蕙手里,“算你走運!我們家四公子大人大量,不跟你一個小小女子計較,走罷,走罷?!?
“等等?!毕赊ゲ豢献撸澳恰?,你們公子的舊靴子呢?我賠了他新的,他也該把舊的給我吧?!?
“啥?舊的給你?”
“難道不對?”仙蕙心疼做靴子用掉的好料子,還有母親、姐姐和嫂嫂的人工,“正好你家公子的腳,和我哥哥的一般大,他有新的,舊的自然用不著,給我拿回去讓哥哥穿也好啊?!?
小廝啐道:“呸!你想得美。”
仙蕙偏了頭,朝里面喊道:“公子,你把舊靴子給我吧?!?
屋子里沒有動靜,過了會兒,年輕男子才道了一句,“但凡是我用過的東西,從來不送人。”
這都什么人吶?仙蕙惱火,忿忿不平轉身就走。
哪知道剛走到樓梯口,后面又傳來一串腳步聲,那小廝飛快追了過來,“等等!這個給你?!睗M臉不情不愿,塞了一個荷包過來,“我們家四公子說了,他不占人便宜,那雙靴子只當是花錢買的。”
哎?那摳門公子又想通給錢了。
仙蕙掂了掂荷包,“多謝?!崩锩娓O窸窣窣的一陣響動,有一兩左右的碎銀子,勉強夠靴子的人工和成本,至于賺頭是沒有了。
瞧著那人蠻有錢的樣子,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小氣的吝嗇鬼。
仙蕙搖搖頭,再次提著裙子準備下樓。
樓梯下面,正好有兩個年輕男人上來,一個穿著青布長袍,一個穿著鑲藍邊兒的白色布袍。打扮都很樸素,樣子斯文,還帶著秀才帽,看起來像是兩個讀書人,――為免等下樓道讓不開,于是讓了一步。
那兩個書生頗為客氣,上了樓,都是微微欠身別過。
仙蕙不由多看了兩眼,天哪……,剛才過去那個穿青布長袍的人,不正是姐夫宋文庭嗎?他和姐姐是在江都訂得親,眼下肯定不認得邵家的人,不認得自己,所以頭也不回的走過去了。
回想了下,姐夫和陸澗好像都是仙芝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