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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沒有一點變小的意思。
但有些變化,卻往往是發生在瞬息之間的。
所以有些本來可以掌控的事情,往往會因為這瞬息之間的變化而變得無法掌控。
因為就在這瞬息之間,白有情的劍已出鞘。
劍光一閃,快如閃電。
這一劍奇快無比,快到根本沒有人可以攔得住他。
就連薛子桐也不能,所以當他剛想出手阻止的時候,就已來不及。
白有情的劍已刺向場地中心的羽瞳。
他舉著傘,帶著笑,靜靜的看著那一劍慢慢向他刺來。
這奇快無比的一劍,竟突然變得遲鈍滯慢。
白有情這一劍刺的是他的咽喉,這一劍的尺寸與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
這本是必中的一劍,白有情對他的劍也很有信心,但他卻突然看見了那雙帶著笑意的赤瞳,然后他的劍就已不是他的劍。
因為他的劍從來就不會這么慢,慢到幾乎停頓在了半空。
他瞪大了雙眼,因為他看見他那把百煉精鋼的寶劍竟突然碎裂成了無數段掉在地上,然后他的人也跟著跌落。
落在滿天的大雨下,落在骯臟的泥濘里。
一落下來他就已一動不會動。
所有人都已怔住,因為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快,也實在發生得太詭異。
“閣下叫什么?”羽瞳連動都沒有動過,嘴角的笑連變都沒有變過。
白有情還是一動也不會動,但他的聲音已響了起來,既憤怒又不甘的聲音:“白有情!”
他沒有死,他只是感覺身體好像也已不是他的,他想爬起來,但身體中的每一條肌肉都已僵死,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現在突然很想死,因為這種感覺實在太屈辱,他寧愿死,也不愿受這種煎熬。
只可惜他現在連死都已似乎是種奢求。
“既是有情,又為何會白有情?”羽瞳還是笑得很溫柔,“既是白有情,又何妨無情?”
白有情臉憋得通紅,大雨打在他身上,就像打著一條垂死的野狗。
薛子桐握劍的手上青筋已凸起,他身后的夏尋川和柳飄葉也已準備拔劍。
但他們誰也沒有動——他們一動,白有情只會死得更快。
泥漿灌進白有情的嘴,他卻連吐的力氣都已沒有,幸好他還有一點力氣可以說話,他口中混著泥漿,含糊道:“我不懂!”
羽瞳笑著看他,溫柔得像個情人:“你說。”
白有情道:“你的眼睛明明只是最初階的紅色,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魔力?”
羽瞳笑了,只不過他這次的笑似乎帶著些嘲諷:“誰說過,血瞳術的威力有階級之分?”
白有情怔住。
——由紅變紫,由紫變黑,只有到了這個時候,這個人才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他瞳孔的顏色,所以他已可以殺人于無形。
的確沒人說過血瞳術的威力有階級之分。
唯一不同的一點是——黑色殺人于無形,紅色殺人于有形。
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無論黑色還是紅色,都可以殺人。
這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但白有情忽略了這一點,所以他敗了。
就因為他這點小小的疏忽,所以他付出的就可能是他的生命。
他太傲,所以他太沖動。
如果他能夠冷靜一點,就一定不會犯這種低級卻致命的錯誤。
只可惜當他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太遲。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有些時候太喜歡把自己當作一回事。所以常常會忽略一點:人不是事,事可以錯,人卻是錯不得的。
“現在你是不是已想明白了?”羽瞳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愚蠢懵懂的孩子。
白有情沉吟著,緩緩道:“只可惜我明白得已太晚。”
羽瞳道:“但至少你現在已沒有遺憾。”
白有情語氣竟然變得平緩無比:“一點遺憾都也已沒有。”
這驕傲的少年,竟突然變得謙遜起來,這變化實在太快。
——有些變化,就往往是發生在瞬息之間的。所以有些本來可以把握住的事情,往往會因為這瞬息之間的變化而變得無法挽回。
白有情已死了,就因為他的無知莽撞。
慶幸的是,他至少已想清楚自己是因為什么而死的,他至少已可以死得瞑目。
雨依然還在下,雨中的人依然還在原地。
羽瞳還在,那一百七十八條黑衣大漢還在,四大弟子已只剩下三個,他們也還站在高處的走廊里。
誰都沒有動,笑依然掛在嘴角,刀依然拿在手里,手依然按在劍柄上。
“你以為只你一人就能滅了藏凜宮?”薛子桐勉強忍住心中不斷翻涌著的憤怒。
羽瞳笑笑道:“不能。”
他說的是實話,即便他輕易就已殺了白有情,但那畢竟是因為他自己太愚蠢。
薛子桐道:“但你還是一個人來了。”
羽瞳道:“一個人,代表的不過只是一個警告。”
薛子桐皺眉,道:“什么警告?”
羽瞳笑得很溫柔:“兩個月之內,藏凜宮必滅,這個江湖,公子長樓說了算。”
薛子桐突然冷笑,道:“你們未免太猖狂了些。”
羽瞳也笑著道:“一切,都會在兩個月后揭曉。到那時,希望你還有命喝你自己的喜酒。”
薛子桐瞳孔收縮——他和落落的婚期,已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羽瞳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打著那把鮮紅的油紙傘,漸漸消失在了遠方的雨幕中。
沒有人攔他,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雖然只有一個人,藏凜宮雖然還有三大弟子,但在殺死他之前,這一百七十八條黑衣大漢至少也得倒下一大半。
這是筆血虧的買賣,薛子桐算得很明白,他不是白有情。
他不但有情,也有謀——
單只一個羽瞳就已這般不凡,那個叫微生長樓的人得有多厲害?他手下還有多少羽瞳這樣的高手?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能冒險,他不能讓這些人再去送死。
藏凜宮的損失已太大,他要盡可能的減少傷亡,以備最關鍵時還有人可用。
——兩個月之內,藏凜宮必滅。
這只是個警告,致命的警告。
沒有人會懷疑發出這個警告的人的實力。
兩個月后,藏凜宮是否真的會被滅?
兩個月后,他是否還有命喝自己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