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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無月，無星。

小樓，樓上有人，人前有燈，燈下有酒。

酒很香，泥封封得很結實，卻還是封不住這酒的香味。

除了酒的香味，還有一樣東西，那就是端木芊伶親手做的紅燜豬蹄——這兩樣東西擺在一塊，實在能夠讓舒憶袍丟了魂。

他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香氣，笑道：“這熟悉的味道，還真是……久違了啊?！?

端木芊伶白了他一眼，道：“你還好意思說，走了那么久，連個消息也沒有，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呢！”

舒憶袍看著她，笑了笑，道：“我答應過你，就一定會回來的?！?

端木芊伶撇了撇嘴，道：“誰知道你回來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這壇酒？”說完，那雙纖纖如玉的手在桌上酒壇的泥封上一拍，泥封散落，酒香頓時飄散出來，充斥著整個房間。

舒憶袍笑道：“自然是為了回來和你喝這壇酒?！?

端木芊伶看向他，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道：“哦？那么……杯子還是碗？”

舒憶袍大笑道：“自然是碗，大碗！”

兩個大碗，兩大碗酒。

舒憶袍抬起酒，聞了聞，道：“這一品香，你一共埋了多少壇？”

端木芊伶道：“怎么，是怕不夠你喝的么？”

舒憶袍道：“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酒量有沒有長進一點?！?

聽到如此囂張的話語，一向以美貌和酒量聞名遠近的端木姑娘不禁笑了。

她冷笑著道：“所以，是要打算和我拼酒了么？”

舒憶袍笑了笑道：“我們可是好久沒拼過酒了?！?

端木芊伶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突然抬起桌上的酒往他的酒碗上一碰，道：“還真是啰嗦，不就是喝酒么？那么多廢話干嘛！”說完這句話，她就一口氣喝干了碗里的酒。

舒憶袍怔了怔，隨即笑道：“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端木芊伶卻只是揚了揚手中的空碗，道：“才第一碗酒，就想輸給我了么？”

聽了這話，舒憶袍嘴角揚了揚，將碗中的酒喝干，道：“口氣倒還不小，再來！”

酒壇里的酒很快就已干了。

湘湘送酒來的時候，就只問了一句話。

“芊伶姐，酒窖里那四壇竹葉青是否還抬上來？”

“多少年的？”端木芊伶還沒開口，舒憶袍便已搶先問道。

湘湘道：“三十年。”

舒憶袍連忙道：“上！怎么不上？這酒的年歲比我還大，肯定是好酒！”

湘湘看向端木芊伶，道：“芊伶姐……”

端木芊伶看著舒憶袍，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對湘湘道：“既然舒大公子叫你上酒，那就全部抬上來。另外……那兩壇五十年的陳年花雕，也一并抬上來?！?

“好，我現在就去?！毕嫦婊卮鸬煤芨纱啵瑢τ诙四拒妨娴脑捤膊⒉桓械襟@訝，因為小樓里的那兩個人，曾經可是整整喝完了十壇紹興汾酒。

所以，她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舒憶袍舔了舔嘴唇，眨巴著眼道：“五十年？你究竟還藏了多少好酒？”

端木芊伶攏了攏鬢邊的秀發，得意的笑了笑，道：“這五楓齋里的酒，只要是經過我手的，就都是好酒?！?

舒憶袍笑道：“看來在這一點上我們的觀念還是比較相同的?！?

端木芊伶道：“哦？”

舒憶袍道：“這天下間的酒，只要是經過我嘴的，就都是好酒?！?

這句話一說出來，端木芊伶腦門滑下一排黑線，很無語的道：“滾一邊去！誰和你相同了？無良鬼！”

舒憶袍大笑道：“無良鬼至少比無酒人要快樂得多。”

端木芊伶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實在沒見過比你臉皮還要厚的人！”

舒憶袍道：“多謝多謝！”

端木芊伶：“……”

湘湘很快就把酒抬了上來。

四壇三十年的竹葉青，兩壇五十年的陳年花雕，都是難得一遇的好酒。

端木芊伶嘴角微微上揚，道：“那么，開始吧！”

舒憶袍挑釁一笑，道：“還怕你不成？”

樓下的湘湘看著樓上窗紙里推杯換盞的兩個人影，搖頭嘆氣道：“這兩個人聚到一起，窖里的酒，至少得喝去一半不可……”

夜漸深，酒漸少。加上之前的那一壇酒，整整七壇酒，現在已只剩下三壇。

原本用碗喝酒的兩人，現在已直接提著酒壇在喝。

“鐺……”

兩個酒壇剛一相撞，酒便已是入喉。

“舒憶袍，你……這一年都死到哪兒去了？”即便是酒量聞名方圓百里的端木姑娘，現在也已雙頰泛紅，眼里已隱隱泛出醉意。

提著酒壇倚在窗前的男子笑了笑，看向窗外的黑，仿佛看到了遠方，道：“我去了很多地方。塞外的大漠，北方的冰原，南海的海域，還有……西域的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