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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邊城,有風。
風很怪,地上的紅楓落葉在風中一動不動。因為風里有一樣東西,一樣很奇妙的東西——風中有酒香。
只因這酒香太香,所以風已為酒所醉,已無力卷起地上的落葉。
卷起落葉的是靴子,各種各樣的靴子。
有靴子的地方不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不一定熱鬧。但這地方不同,這地方如果有八雙靴子,那至少也有十個人。這地方若有人,定比臨安的朱雀大道還熱鬧三分。
因為這地方有酒,各種各樣的酒。
酒就堆放在樹下,五棵又高又大的紅楓樹。
所以這地方就叫五楓齋。
天下有酒的地方多的是,卻唯獨這五楓齋的酒最獨特,因為這里的酒最貴,也最香。
這里雖是邊城,但每天慕名而來的人卻是不少,而且來的人不是富甲一方,就是達官顯貴。
這些人從四面八方趕來,難道就只為了喝一杯酒?
當然是,只不過有的人也為了到這來看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五楓齋的主人,而且這五楓齋的主人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端木芊伶。這自然是個女人的名字,這個女人自然也和她的名字一樣漂亮美麗,漂亮掌柜親自熬出來的酒自然最香,生意自然最好,價格也自然最貴。
今天五楓齋的生意比往日還要好得多,而且陸陸續續的還有人趕來。這可把湘湘累得夠嗆——湘湘就是端木芊伶的貼身丫鬟,也最得她的信任,端木芊伶不在的時候,五楓齋的大小事物就全由湘湘來處理。
“芊伶姐,樓下的客人來了好多,有的還指名要見你,要不你就出去招呼一下?”當湘湘打開樓閣的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看到里邊的女子依舊穿著紫金絲的睡袍以手托腮斜臥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窗外。
那玲瓏曼妙的身軀在絲質柔滑的衣袍下顯得更加動人心魄,加上那精致美麗的五官以及不曾梳理過而隨意散落在肩頭的一頭秀發,活脫脫一幅睡美人圖,諒任何人見了都會心動。
“嗯……知道了……”那慵懶細膩的聲音,就連湘湘聽了,都不禁心下一動。
“呃……芊伶姐,你該不會才起床吧?現在可已經是正午了呢……”湘湘撲閃著一雙大眼睛,故意調笑道。
端木芊伶卻依舊只是呆呆看著窗外,吃吃道:“是啊,都已經正午了呢……他怎么還沒來?害得我一大早就跑到這兒來等著。”頓了頓,又突然道:“那家伙,該不會忘了吧!”
湘湘道:“你是在等舒公子吧?”
端木芊伶幽幽道:“那沒良心的家伙,明明說好要來陪我過生辰的,到現在都還沒來,說不定早就已經忘了。”
湘湘道:“也說不定他正在趕來的路上呢,這不才正午呢嘛?”
端木芊伶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道:“你還真會替他說話,剛剛還說我正午起得晚,這會兒倒說那家伙正午沒來還早了?”
“呃……那個,我先下去招呼客人了。”湘湘時常和端木芊伶開玩笑,但現在她意識到這個玩笑似乎開得有點大了,所以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跑了出去。
“小丫頭,看我待會兒怎么收拾你。”繼而轉頭抱怨道:“舒憶袍,天黑以前若是不來見我,我就……我就……你就給我等著!哼!”
今天的生意特別的好,端木芊伶卻感覺有點怪怪的,總感覺有什么事要發生,但具體怪在哪,她也說不上來。
“該死的舒無良,都是你,害得我覺都沒睡好。”她雖已下樓招呼客人,卻還是不斷在心里抱怨。正因為她只顧著抱怨,所以她發現不了到底奇怪在哪。
她沒有注意到,今天來的客人似乎與平日里來的有些不同。平日里來的人除了喝酒,就是用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今天的這些客人卻不怎么喝酒,更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芊伶姐,那邊有個客人要見你。”
“好,我知道了。”
要見她的人是個男人,他就坐在最左邊的角落里。
端木芊伶走到他面前,微笑道:“這位客官,請問有什么事么?”
那人抬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道:“你就是端木芊伶,五楓齋的掌柜?”
端木芊伶微笑道:“我是。”
那人看了看她,便又低下了頭,道:“很好。”
端木芊伶正感覺莫名其妙,終于發現他雖然點了酒,卻沒怎么喝,所以她又微笑著問道:“客官怎么不喝酒,難道這酒不合您的口味么?”
那人連頭也沒有抬,道:“付了酒錢,喝不喝是我自己的事,我已見過你,你現在可以走了。”
“……”
端木芊伶現在終于發現今天來的人有什么不同了,她看了看周圍的人,也和這個人差不多,都叫了酒,也都不怎么喝,而且時不時的還朝門外張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們在等的是個什么樣的人?
端木芊伶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已快到黃昏了,她要等的人卻還沒有來。
“舒憶袍!你死定了!!”
黃昏,黃昏后。
夕陽未落,如血的夕陽照射在如血的紅楓樹上,連到天邊,一片血紅。
落滿紅楓葉的青石街道上,緩緩傳來了蹄聲,但聽那聲音卻不像是馬蹄,倒像是牛蹄。
隨著蹄聲響起,南邊的街道上果然緩緩走來了一頭又壯又肥的大水牛。大水牛的背上躺著一個人,現在這個人卻是已經睡著了。
那牛走得很慢,背上的人睡得很踏實。
牛走到五楓齋前就停下了,坐在里邊的人看到這頭牛,眼睛就都亮了起來。端木芊伶也看到了這頭牛,她先是驚訝了一下,但隨即就板起了臉,因為她已看到了牛背上的人。
湘湘也看到了這個人,睜大了眼睛,道:“芊伶姐,這……這不是……”
端木芊伶氣鼓鼓的道:“我不認識他!”
湘湘:“……”
舒憶袍緩緩伸了個懶腰,從牛背上坐了起來,笑道:“還真是不賴,一覺醒來,就到了呢。”他笑起來雖然不是很好看,但卻讓人覺得很溫暖,他雖然不是總說話,但他說話的聲音卻很好聽。曾經就有人對他說過——你的聲音就像你的笑容一樣,讓人感到很溫暖。
他從牛背上跳下來,摸摸牛頭,笑道:“牛兄,多謝多謝!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