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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年紀大了,常常追憶往昔,時不時會自言自語兩句,并不稀得身邊人搭理。
秦芫沒有答話,扶著她行出屋門,太后又道:“依你看,皇帝為何轉性?”
“想是因為知道君后自殘發瘋,想起兩小無猜的歲月,便心軟了。”秦芫感慨道:“臣記得清楚,當年,好像還是陛下先喜歡君后的,那會兒啊……”
張太后看過來一眼,秦芫倏地噤聲。
女人面無表情地望著院子里的積雪,身畔氣氛壓抑,秦芫垂首而立。
須臾,她輕柔地開口:“哀家滿足他了,不是嗎?”
秦芫不語,張太后又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他年少戀慕過的人,多愛他啊,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秦芫緩緩笑了,溫聲道:“太后說的極是。”
“準備一下,哀家要去看看寧妃。”
太后來到滿月閣的時候,寧妃已經上了藥,正趴在榻上發呆。
聽到動靜,她立刻撐起身子,卻見太后幾步上前,伸手將她按了回去,嘆息道:“你這孩子,怎么觸怒皇帝了?”
不提還好,這一提,寧柔的眼淚便成串地落了下來:“怪我,我說君后,可怕。”
“就這樣?”
“嗯。”寧柔抽泣著,道:“我不該當面說。”
“你傻呀。”太后素指點了她的腦袋一下,失笑道:“在人后也不能說,你忘了他什么性子了?他是君后,你現在只是普通宮妃,豈可以下犯上?”
“我……”寧柔滿肚子委屈說不出來,只能悶悶道:“陛下疼他,他自然哪里都好。”
“什么疼不疼的?”太后道:“不過是比你先認識陛下一些,比你有些手段罷了。”
寧柔倒也不是傻的,聽出她話中深意,試探道:“太后的意思……”
太后摸了摸她的長發,柔聲道:“再怎么樣,他也不可能生出皇儲來,在這宮里啊,素來是母憑子貴的。”
寧柔想到李瀛,吞了吞口水,想到云清辭,又吞了吞口水,弱弱道:“我不敢。”
“你不敢?”太后問:“那你進宮來做什么?”
寧柔臉色白了白,是啊,如果不敢,還進宮來做什么,倒不如在外面尋個世家公子,做個正妻來的痛快。
她捏緊了手指,太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他為了君后打你,雖是你之過,可也著實是狠了一些,你可是姑娘家呀。”
是啊,她一個姑娘家,今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仗責,哭花了妝,丟人現眼。
“聽說,是君后為你求得情?”
還是罪魁禍首為她求得情。
寧柔咬住了嘴唇,淚眼涌出一抹恨意。
“這新進宮的孩子里,哀家最看好你了,長得漂亮,性子好,若能懷上龍子,你前途無量,母家也能跟著沾光,你母親身為正妻,也該享有正妻應有的對待。”
她母親雖然是正妻,卻并不受父親寵愛,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為她生不出兒子么?而寧弈雖是姨娘所生,卻被父親扶正,享受了所有嫡子應有的待遇。
太后走后,寧柔一口氣干了苦澀無比的藥,目光堅定了下來。
秦芫伴在鑾駕一側,側頭去看端坐在鑾駕上的女人,太后忽然開口:“你想說什么?”
“臣只是有些不明白,太后此舉用意。”
太后沒有答話。
她不信云清辭真的不在乎了,也不信云清辭真的放下了。云清辭不瘋,李瀛就對他狠不下心,他狠不下心,就永遠不會對云家下手。
真正的藏品,往往是要過得多人的眼,才能被炒出更大的價值。云清辭本可以直接將釉采送去相府,但前世未來得及面世的極品,若不叫世人知道它的價值,縱使收來又有什么意思?他稍作思慮,命人送去了八珍居。
并囑咐下去:“邀人品鑒,不賣。”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人無我有、人皆知我有才是真理,八珍居就是以此做立身之本。他這一邀請品鑒不打緊,瞬間在云相這個年齡階段的人群中刮起了一股軒然大波。
連續幾日一散朝,不少官員就齊齊乘馬車去往八珍居。
受技術限制,這時絕大部分燒出來的釉采都十分粗糙,花色也不夠清晰,此前邱太尉和云相爭過的那個珍品,已經是可遇不可求,如今八珍居專門給遞了帖子,邀請品鑒的東西,自然不是凡品。
邱太尉這回打定了主意,必須要弄到手,一見到云相就橫眉冷對,他們也是打了半輩子架的人了,誰也不讓誰。
兩個人進門的時候互相擠了半天的肩膀,好不容易擠進去,未料座位又安排在了一起,云相皺了皺眉,寒著臉坐了下去。
邱太尉直接嘀咕了一聲:“晦氣。”
云相橫他一眼,揣著袖子背了過去,與旁邊的韓尚書搭話。
邱太尉見狀,于是也背過來,朝寧尚書搭話。
有人送上了茶水,很快,掌柜的命人捧了琉璃盒子出來,上頭神秘兮兮地蓋著一個紅布。
嘈雜的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邱太尉道:“何時開始?”
“太尉稍安勿躁,待梁先生來了,咱們就馬上開始。”
云相開口:“可是梁秋榮老先生?”